被萧问夏一刀贯穿胸膛时,我完全不敢相信。
那天,我大仇得报,兴奋到整夜未眠。
我去寻如今在王府做侍读的她,告诉她,我们再也不必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我们终于可以姐妹相认,我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从此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想要从北镇抚司全身而退离开京城太难了。
但我尝遍十二道刑罚,依旧没有改口。
九千岁问我要自由还是要命。
我服下慢性毒药,留了十年寿命选了自由。
我总觉得这么多年为了复仇亏欠萧问夏太多,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补偿她。
我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在我述说完自己的喜悦,对她毫无防备之际,转身将淬了毒的利刃插进我的胸口。
她歇斯底里地对我怒吼,「你怎么那么冷血无情!那么小的孩子你也杀,妇孺老弱你也杀!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你让我觉得跟你留着一样的血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杀人偿命,那你也该死啊!」
我愣愣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利刃,只感觉到锥心的疼痛。
忍辱负重十二年,我对所有人充满戒备,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除了她。
生命在极速流逝。
我看着她失声痛哭,仿佛大义灭亲一般凛然。
「姐姐,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我良心难安。」
「希望你来世能做一个良善的人。」
良善?
父亲廉洁奉公,良善了一辈子。
他又做错了什么?
萧家满门被屠那年,我八岁,萧问夏五岁。
我们缩在地板下的一处暗道中,我拼命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母亲被割喉时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缝隙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脸上。
我听见堂姊妹们的哭声与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我听见尚在襁褓中的堂弟的哭声一点点消失。
一切归于寂静时,我浑身木然,从暗道里爬出来。
看见的是萧家上下一百余口的尸体。
以及被悬在门廊上的一排人头。
父亲,母亲……
一夜之间,我失去一切。
那天过后我藏起一切情绪,带着人事不知的萧问夏离开了这座死宅。
我将仇恨埋在心中,独自承受一切,无数个午夜梦回的痛苦,从不与萧问夏哭诉半分。
我拜入山门习武,没日没夜地拼命练习,日子不好过,但我从不让萧问夏吃半分苦。
后来我学成,带着她进京,改头换面,改名换姓,不再与她姐妹相称,送她入了书院。
而我在九千岁的角斗场断了三根肋骨,杀了所有人,爬到了他面前。
后来我是京城人人闻风丧胆又背地唾弃的九千岁的狗。
而萧问夏成了京城新秀,人人夸赞的才女。
我那时总觉得这样就很好。
复仇的苦,我一个人吃就足矣。
萧问夏天真无邪地长大,不染尘埃,也算我无愧于父母。
如今才知晓,原来这是我做过最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