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出差的事情敲定得差不多了,我准备着资料和行程,却被领导告知这次要和执行总裁同行。
公司的执行总裁三十有余,年轻有为。
我只在历年年会上远远见到他和董事们同桌谈笑。
领导看我紧张,笑着安抚我,[怕什么,赵总人很好,上次还把你抱去医院呢!]
我愣住,竟然是他救的我。
好在接下来,我并未不需要和赵总对接,因此也减少了许多压力。
而这几天周放没有再来纠缠,也让我轻松不少。
准备出发这天,我照照镜子,反而感觉自己年轻许多。
眼里没有了等待的苦涩。
我很满意这样的自己。
我提前赶到机场等候,却在这时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毕竟还没有离婚,我不想闹得难堪,按下接听。
[叶澜,我儿子说你没保住孩子?!你干什么吃的!]
铺头盖脸的谩骂,这是婆婆对我惯用的手段。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不明白小放为什么要娶你,多少年了都没个信,这下又掉了,一看也是个没福气的种!]
[你还离家出走是吧,你现在马上回去认错,否则过年就别进老周家的门!]
我本来不想和她争执,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不想忍了。
[怎么,你老周家的门镶了金边,进了能成仙?]
[既然知道这么多年都没孩子,你就该带你儿子去看看,是不是功能衰退了,不然生不下皇子,谁来继承皇位?]
我一连串不同以往的怒怼,让婆婆哑口无言。
片刻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咒骂和哭嚎。
我当即挂断,再将她拉黑。
然后我才发现对面坐了一个眼熟的西装男人,正笑着看我。
[赵总.....]
我刚刚的爽快都变成了尴尬窘迫,也不知道被听去多少。
赵岩点了点头,转而说起今晚要和甲方共进晚餐,告诉我一些对方的忌讳。
没有提刚刚的闹剧。
我很感激,也松了口气。
我被赵岩拉着进入了工作状况,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
即将登机时,消沉几天的周放又开始朝我轰炸短信。
质问我飞去沪市做什么。
我一拍脑袋,他绑定着我的航旅纵横,又从里面看见了我的行踪。
我当即把手机软件都检查、解绑了一遍。
我没有理会周放,可周放却不肯放过我。
入住酒店当晚,远在老家的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我心里有了猜测,听到母亲隐隐绰绰的哭声,还是胸口一窒。
我以为她会帮着周放劝说,要我悬崖勒马,和周放重归于好。
毕竟周放的条件,确实让我们家在亲邻面前,出尽了风头。
人人说我有福气。
从前我觉得幸福满足,可我现在清楚地明白,人人都觉得我与他不配。
恐怕周放,也这么认为。
可母亲窸窸窣窣地擦了眼泪,问了我在哪里。
得知我在出差,她松了口气。
温柔地叫着我的小名。
[澜澜,你想离婚就离婚,不用担心家里。]
[妈妈知道,你心里委屈。]
我很久没有为周放心起波澜。
可这一刻,我抑制不住地流泪。
我安抚了母亲,并且告知我正在事业上升期,她支持夸奖我,还笑着说,如果累了就回家来。
她的养老金和我一起花。
我们破涕而笑。
第二天我在酒店餐厅吃早餐,赵总坐到了我对面,递给了一颗剥好的鸡蛋。
我愣了愣,他善意地指了指我的眼睛。
我尴尬地道谢,用鸡蛋消肿,好在他没有多问。
这两天我一直犹豫着找机会感谢他,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借着这次,我真诚地对赵岩道谢。
[赵总,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赵岩笑了笑,[举手之劳,打起精神,今天是拿下合同的关键。]
晚上,合作商灌了我许多酒,要不是赵岩替我挡了,我恐怕能喝死在桌上。
好在,合同签约顺利,我有些醉了,高兴地手舞足蹈。
赵岩眼含笑意,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一下清醒了。
好在赵岩没有进一步举动,我们回了酒店,各自休息。
我想着升职,一夜好眠,至于赵岩那过了界线的举动,我也抛到了脑后。
回到公司,领导夸赞我之后,如约给我升职加薪。
同事们纷纷祝贺,起哄着要我请客。
我欣然答应。
聚餐宴吃得尽兴,快到尾声我去买单,路过另一个包厢。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上菜,里面坐着一些我熟悉的面孔。
周放被众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在他身边坐着的宁柔红了脸,娇艳欲滴。
[你们干嘛呀,我都不好意思了,师哥,你管管他们吧!]
坐在门口附近的实习律师扭头看见了我,他惊愕的叫声让众人都看了过来。
[嫂、嫂子!]
周放的目光霎时盯住了我。
我赶紧离开,不再看这个热闹。
他猛地追了出来,抓住我的手臂,[叶澜!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马上否认,[我们公司也在这里聚餐,你继续,我走了。]
他却不肯放手。
[你别误会,都是他们胡闹开玩笑,我和宁柔什么都没做,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他不依不饶,让我心里厌烦。
我干脆转身面对他,冷冷地质问。
[是你找我妈说我们要离婚的事?]
他慌乱否认,[不是,是我妈告诉她的,我知道岳母身体不好,怎么会让她来劝你?]
我忍不住嗤笑。
[周放,你不清楚你妈的德行吗,你让她出面逼我,难道想不到,她会用什么法子?]
周放被我诘问得脸色苍白。
我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催促他。
[离婚协议你确认好了吗,尽快签字吧。]
周放神情哀伤,[叶澜,能不能......]
[师哥!]宁柔尖利地喊他,周放一怔。
宁柔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叶澜姐,你不要再伤害师哥了好吗,他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憔悴了多少,还发了烧,我通宵照顾了他几个晚上....]
还没说完,被周放厉声打断。
[闭嘴!]周放慌张地向我解释,[叶澜,不是这样的,我们都在律所,我烧糊涂了我以为她是你....]
[师哥....]
宁柔委屈地红了眼睛,[不是你主动抱我的吗?]
[我说了!我烧昏了头!]
我没兴趣在公共场合看他们演琼瑶戏。
趁着宁柔在,我赶紧离开,回到聚餐包厢。
坐下后,赵岩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客气地含糊过去。
只期盼着等会离开时,律所的人已经走了。
聚餐结束,同事们纷纷离开,包厢很快只剩几个人,除了我之外,都是等丈夫或者对象来接的。
赵岩一直没走,我想了下告别出去打车。
好在已经不见律所那些人的身份,只有前台在笑着八卦。
说有个漂亮女孩哭着闹着要自杀,被男人拉走。
我愕然。
这时,赵岩的车子停到了门口,他降下车窗,说要送我。
我想起出差时的插曲,笑着婉拒。
他坚持几次,还说领导要为下属的安全负责,天色已晚,我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我只好坐上了车。
路上赵岩谈笑风生,我承认很有魅力。
但我不感兴趣。
被感情蒙蔽的这十年,我昏昏沉沉地生活,唯一的光点就是周放。
我追逐他,忽略了路上所有的风景。
往后,我的目光,只放在自己身上。
到家后我道谢下车,赵岩叫住我。
[叶澜,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我关上车门,客气地回绝他,[赵总,我还是以下属的身份为您冲锋陷阵吧!]
他眼里有些遗憾,却很坦然。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