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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阿萝 佚名 发表时间: 2024-07-12 16:51:03

长公主猩红的指尖缓缓划过宋方荀紧实的腰腹,堪堪勾住摇摇欲坠的腰带。

宋方荀垂眸,仿若死了一般安静。

见他不搭理,长公主嗤笑一声,将指尖含在嘴里,又一路缓缓而上,挑起他的下巴,指腹狠狠一碾。

口脂蹭着唇角洇出一道嫣红,恰似他眼尾溢出的泪痕。

我心跳如鼓,泛起绵绵密密的痛。

晚风霸道,廊下灯笼蓦然摇晃,最后一丝光亮被夜色吞没。

视线落在身侧的野蒿花,我心念一动。

宋方荀同我提起过,长公主有喘症,不能接触新鲜花草。

我赶紧揪下几株,猛地吹了又吹。

纤长的绒花夹杂着细密的花粉,被晚风一送,径直朝窗内飘去。

先是一声惊呼,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喷嚏。

长公主手撑桌沿,涕泪交加,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

院子里顿时充斥着她惊慌失措的尖叫。

侍卫慌乱将她围成一圈,宫女紧张替她擦拭着脸。

恰逢此时,福旺叼着大骨头,狂吠着从门外飞奔而入。

街头巷尾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长公主吓得汗毛倒竖,一团忙乱中,发顶硕大的南珠被踩碎,仿如一地破碎琉璃。

受了惊吓,她兴致全无,离开时甚是狼狈,甚至顾不上追责。

宋方荀缓缓穿好衣服,系好腰带,这才转过身来。

黑沉的视线准确无误看向我,声音淡如雨雾:

「阿萝,出来。」

我耷拉着脑袋从墙角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宋方荀拿来一壶酒,两只酒杯,他说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宋方荀的娘与长公主曾是闺中密友,后来他娘看上了外地来的寒门子弟,不惜与家中决裂,嫁给了宋伯伯,来到余家坳生活。

谁也不知长公主原来对宋伯伯存了那样的心思。

某天她忽然忆起这位旧人,竟以宋方荀的性命威胁,带走了宋伯伯。

喝多了酒,宋方荀两颊泛着绯红,满天星澜破碎在眸底:

「我爹进了公主府就再也没了消息,我上京后去方家求助,被赶出来,无一人肯帮我。

「我人微言轻,便拼了命读书,以为博了功名就能救出我爹。」

他似在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仍真切地送到我耳边。

「我爹死了,我进了府去查,发现他是自刎的。」

他的侧脸镀着一层月光,咬紧的下颌线条如刀,似乎翻起了极其痛苦的回忆,我一下屏住了呼吸。

「阿萝,刚才有那么一瞬,我动摇了,我屈服了,我想这副破身子她想要就要去,大不了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眼前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心口处跳动着的悲伤,随着「汩汩」血液流至指尖,我忍不住轻颤,抱住了他。

我简直不敢想象,刚才我若没有及时阻止,后果将何其惨烈。

宋方荀原本挺拔的肩背在此刻崩塌,极力压抑的情绪骤然失控。

他也不过双十年华,既要承受丧父之痛,又要忍受权势之辱,易地而处,该何等绝望。

我拭去眼泪,给他斟上满满一杯酒:

「人活着,就有希望。」

宋方荀一饮而尽,惨然一笑:「长公主权势滔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来希望?」

我指了指廊下的野蒿花,张口驳斥:

「野蒿花只需一点水,几株便能开成一片,野蛮生长。人也一样,只要有一点希望,总能找到活路。

「我爹带我上山打猎,最喜欢猎的,不是野鸡山猪,而是野牛。野牛不如野鸡警觉,也不如山猪灵活,仗着体形彪悍不把猎人放在眼里,而恰恰是这份傲慢,要了它的命。

「人都是吃五谷长大,谁又比谁高贵呢?她待我们如同蝼蚁,又岂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烛花噼里啪啦地绽着爆响,宋方荀如玉侧脸浸入暖光,神情若有所思。

福旺啃完肉骨头,趴在我脚下懒洋洋地打着呵欠。

小翘被周婶子送回来,呼噜睡着大觉,梦中还在嚷着要吃糖葫芦。

我起身,又斟满一杯酒递去。

宋方荀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廊下茂盛的野蒿花,声线多了几分坚毅:

「阿萝,你可曾听闻过三公主?」

我在京中生活,自然是知道三公主的。

听闻她母妃早逝,自小随将军外祖戍边,十八岁回京,却被长公主处处刁难针对,连宫里也回不得,如今暂住在云喜庵。

宋方荀接过酒杯,徐徐喝下,杯沿磕着方桌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三公主,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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