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讶异地看着她的背影,自嘲般苦笑着。
我现在在她心里,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也不想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
但是没办法,欠了人家的,总得要还。
那是一个荒芜的桥洞,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拿刀架在沈听云洁白的脖颈上,沈听云惊恐地看着叶音,脸上的血渍自然而又恰到好处。
“阿音......阿音救我!”
我看着叶音的表情仿佛要碎了,她焦急万分地和对面的人交涉:“只要你愿意放了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对方要的是穆家倒卖文物的罪证,要是叶音真的交出去,那以穆家狠辣的手段,必然要斩草除根。
“不行!你不能答应他的要求!叶音你要是还愿意相信我,我替你把沈听云救回来!”
但是叶音却只是冷冷道:“没什么东西能比听云更重要,如果你擅自行动让他受一点伤,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命已经变的如此低贱了吗。
眼看叶音要答应对面,我将两个手臂用力砸向桥柱,直到手臂表皮被摩擦得皮肉分离,我的手臂才恢复了些许知觉。
我趁歹徒交涉分神之际,立刻飞身向前,踹翻了歹徒手中的刀。
可当我要拉沈听云离开时却被他反身一推。
他背对着叶音,笑着低声对我说:“你这么爱她,那就替她去死好了。”
歹徒从地上爬起摸出藏在裤腰之中的手枪对准我的身体。
“砰!”
我以为我能死了,但耳边却再次响起医疗器械的声音。
我睁开眼,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第五天了,我已经开始失明了。
“你醒了?还好子弹没打中要害,不然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余遥的声音听起来沧桑了许多。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有差别吗?就这么死了还能少些痛苦。”
他叹了口气:“要说这叶音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啊,你为了救她都这样了,他愣是听沈听云的话,说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除非你真的死了,不然她绝对不会来看你。”
我此刻有些懊恼为什么不是先失聪。
余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入我的心脏。
“呕......”
喉咙里一阵血腥直涌上来。
但我像个瘫痪不能动弹,只能任由口中涌出的鲜血毫无章法地漫在我的脸上。
一定很丑吧。
我想起在地下拳场第一次看到叶音的时候,她简直就像一个天使。
在这肮脏和冷漠的地方,是她伸手将我拉了出来。
她蹲下身,替我擦了擦满是血迹的脸笑着说:“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应该好好爱惜才对。”
想到这,我立刻求余遥:“求你......帮帮我,帮我擦干净我脸上的血......”
叶音和我说过,我的脸好看,不能被血迹污染,就该是干干净净的。
我......应该也配在死的时候精致一点吧。
余遥的声音带着些哭腔,我微微感受到脸上温热的毛巾正在擦拭我的脸颊。
身体因为疼痛突然颤动,余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他眼中还有几分讶异,毕竟我是个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会喊疼的一个人。
我其实很怕疼,但是从没在叶音面前表露过。
如今大抵是因为要死了,我竟然变得小家子气起来。
等死的日子很难熬。
但我却暗自期待着,叶音知道我死了,会伤心吗?会为了我哭吗?
她在幸福的间隙愿意抽空悼念我吗?
奶奶告诉我,世上还是坏人多一些,所以不能有谁对我有一点好,我就跟着人家跑了。
可是奶奶,这世上对阿准好的人实在太少了,以至于我尝到了甜头以后便再也离不开了。
我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基本上已经被抹杀了身而为人的所有感官。
我自顾自地说着:“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葬在海里,那里连着天,应该就没有四四方方的边界将我困住了。”
“还有......”
“你不要告诉她我去了哪里,我已不欠她了。”
阿准下辈子想做个精致有文化的人,手指也能纤细修长,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