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在许家向来说一不二。
两个嫡子为国捐躯,长媳被敌军劫走,她以身殉国。
二媳留下一子后,悲痛病逝。
而她唯一的嫡孙五年前在战场上消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战场上哪能每具尸体都完整无损。
可祖母不信,她开始潜心礼佛,并将国公府的爵位留给了庶出的父亲。
只见她用力拍了拍桌子。
在场所有人纷纷跪下。
「程氏你一向最懂礼数,如今却让我许家的孩子流落街头,成何体统!」
瞬间杀气四起。
众人将头放得更低。
母亲却突然抬起身子,忍着惧意与祖母对抗。
「是她抢走了我儿十五年的人生,如今我儿光明正大恢复自己的身份有何不可?」
她为人母,为了自己的血肉铺垫好一切本是值得歌颂。
可十五年前我不过是个连啼哭都无法控制的稚儿,我又何其无辜。
祖母有意将我以养女之名留在府中,母亲却以死相逼。
她手握匕首,眼里迸发令人害怕的决绝:「母亲、夫君,我知晓你们二人为了国公府的名声想留下她。可一旦她留下,我儿又如何自处,所有人都会将她们二人做对比。
「我虽不喜许韵笙,却也花费不少心力教她成为京中一绝。沫儿寻回不过半年,自幼连衣食都成了问题,又如何比得上她。
「我不想让沫儿再受一分委屈,请娘明鉴。」
她的这番话字字泣血出肺腑,句句盈泪断肝肠,无人不为之感动。
祖母也是为人母,最是能共情母亲此时的舐犊之爱。
眼见着祖母动摇了。
我轻轻一叹,为这具孤独的躯体而感到悲哀。
早知如此,又何必将我再接回来遭受一次凌辱。
我上前向爹娘和祖母分别磕头。
「韵笙孤身一人而来,幸得……」我咽下了爹娘二字。
「幸得多年来的悉心照顾,才让韵笙名动京城。能与二位血缘一场是韵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祖母向来心善,只是韵笙已占据国公府嫡女之名十五年,享受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如今万万不愿国公府因韵笙而生出事端,韵笙自愿离府。」
祖母思索了片刻,见我与母亲态度决绝,深深叹息了一声。
我终究是个外人。
祖母当下做出决定,给我千两白银,百两黄金,一个胭脂铺,一个丝绸庄,以及良田。
我低着头忍不住颤抖。
这不仅仅是祖母,更是财神爷。
一夜之间从百万富翁变成千万富翁。
想到满室的银子,我急忙捂着脱口而出的笑意。
祖母却误以为我伤心不敢哭出声,轻抚着我的头安慰我。
她不容反驳道:「你我祖孙一场,国公府养了你十五年,自是不会让你在外受委屈,等我选好你搬离的院子,你再搬出去吧。」
虽说想逃离压抑的国公府,可祖母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是让我心上一暖。
「傻孩子,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和祖母说,祖母替你出头。」
母亲的漠不关心没让我难过,祖母的一句话却让我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