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父皇寝殿中出来时，赵无功已经等在门口。

「怎么去了这样久。」他将手中的披风盖在我身上。

上一次裴昭嘱咐画眉的哪些，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他垂下眼睫，瞧见我眼眶微微泛红。

他什么也没有说，片刻之后却递给我一条折成花的手帕。

我心中忽然一暖，笑出声来。

「这么漂亮，我倒舍不得用了。」

赵无功的下颌咬得很紧，耳后却悄悄泛起红来。

「公主尽管用，我会为您叠一辈子的。」

我愉悦地笑起来，感受到了上位者的畅快。

「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我轻声告诉他。

时间过得那样快。

寒暑轮换，昼夜流转，他稳稳地走在我身后一步的位置，肩膀逐渐宽阔起来。

在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了。

及笄那一日，父皇将我册为皇太女，朝中竟无半点反对的声音。

曾经是有过的，父皇刚试着将政务交给我的时候，朝中不止多少官员死谏。

他们说公主就应该待在宫墙之中，不要好高骛远牝鸡司晨。

我冷眼瞧着他们。

上一世匈奴踏破汉人的江山，我记得他们都畏畏缩缩，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主战。

到了用人伦纲常欺压女孩儿的时候，就分外积极了。

后来父皇大手一挥杀了几个，我又确实做得极出色，朝中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我站在练兵场中，赵无功一身风尘仆仆，单膝跪在我面前。

「京中四十万精锐，随时可与匈奴一战。」

他仰起头来看我，脸上晒得黝黑，牙齿却格外地白，笑起来很傻气，莫名叫人心软。

「多谢你，赵无功。」我握住他的手，将他搀起来。

这是我从八岁时便开始布设的局。

我告诉赵无功，我不想要他的一身才学浪费在宫墙之中。

「去为我练兵，你们赵家世代忠勇，去光复你们的荣耀，为我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我凝眉看他。

这是他上一世就一直在做的事，只是在我和亲前，他还没来得及做完。

练兵场中风声猎猎，不时有尘土落在我脸上，然而我心底畅快极了。

我知道，自己终于扭转了上一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