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就这么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趴在我的身上,放声大哭。
这让我想起我和岑行舟刚认识的时候。
我家和他家算是一直有业务往来的商业伙伴,他家的体量比我家要大,因此我父母与他们相处时总带着谨慎和小心地讨好。
我是在毕业后学着接手家里生意的,在一次酒会上正式认识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岑行舟。
他手持香槟站在我的面前,朝我举杯示意。
我见过许多同龄男人,却从未有一人能如岑行舟带给我的感觉强烈,他站在穿着体面的人群中,也没有掩盖自己的光。
我不可抑制地,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忧郁的气质,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心疼他平时不爱笑,总是变着法地逗他,想让他开心,想让他多和我说说话。
我借着谈生意的机会,总能和岑行舟见面。
时间久了,他对我的态度暧昧起来,这让我感觉到他对我也是有意思的。
终于……
在一场酒局过后,我和他半推半就地开房了。
我知道男人在完全醉酒后是没有能力的,因此在那晚我更加笃定,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岑行舟的父母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而我的父母则是喜笑颜开,一直说我和他是天作之合。
那时的我……天真又愚蠢,以为父母是真心疼爱和祝福自己的。
现在想来,他们爱生意更甚于爱我。
否则怎么可能因为岑行舟对我的不满,不顾我的反抗将我送进女德学院呢?
我可是他们的亲女儿啊!
岑行舟哭完后没有叫佣人,而是把我抱在床上,自己默默地清理卧室被我吐脏的地板。
我就这么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双膝,缩在墙角。
女德学院养成的习惯在我耳边叫嚣:「你怎么能让自己的夫君干这种粗活!快起来!去干活!」但我真的好累啊。
从被接回家到晚上,我经历了太多难堪和折磨。
身体上的痛苦我早已习惯了,心灵上的创伤每次都把我刺痛得鲜血淋漓。
这一年来,我头一次在心底小心翼翼地滋生逃避情绪。
「只是没有打扫卫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刚在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就让我呼吸不畅,我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大口大口地拼命喘气。
绝望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流出来。
逃避干活的愧疚感仿佛海啸袭来,我的心中全都是海水,快要把我这艘孤立无援的小船淹没。
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
我感觉快要窒息。
谁来……救救我。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私人医院。
岑行舟趴在我的病床上睡着了,看天色应该是第二天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一定会为他熬夜陪护感到感动。
可现在……我却觉得他只是在自我感动。
私人医院的病房都是单间,旁边有一张和病床同样大的陪护床,岑行舟完全可以在那睡着。
趴在我身前做什么?
难道病痛能因为陪床的人不睡在陪护床上,就全部消失吗?
那这可真是个医学奇迹。
想到这里,我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让我想到以前的自己,岑行舟急性肠胃炎住院,我也是这样不眠不休地熬着,希望能让他好受点。
啊……我明白了。
原来岑行舟是在学习以前的我啊,用我爱他的方式来爱我吗?
那他真是个傻子啊……
我爱人的方式是错误的呀。
不然……为什么我的爱人让我的亲人把我送进女德学院呢?
明明他们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啊……
这次住院,让岑行舟意识到女德学院带给我的伤害远不止身体上的伤痕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我的心理上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医生说我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