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的到底是我的人，还是我的身体？

想到这一点后，原本就隐隐抗拒的身体变本加厉，除了呕吐感，还有恶心眩晕感向我袭来。

岑行舟压在我的身上，深情注视我的双眼，对我说：「薇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也永远爱你。」我受不了这样的对视，偏过头去不敢去看。

岑行舟却强硬地摆正我的方向，捧着我的脸压下来，想要亲我。

身体内的呕吐感强烈叫嚣。

我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口吐在他的脸上。

这一口呕吐打开了我内心恶心的闸门，我疯狂掐着自己的脖子，趴在床边使劲地要把自己的胃吐干净。

但我今天一顿饭都没吃，只是喝了些水。

吐了半天，也都是酸水。

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地意识到，我回不到过去了。

即使从女德书院离开，它打在我身上的烙印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

我太累了。

从被接回家就一直难受着，又是失禁又是呕吐，我的脸面已经被自己的所作所为丢弃在地上，任由岑行舟践踏。

对他下跪叩拜是我有自主意识的控制，是我能自己做主的，在我接受过书院的教导后，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

奴颜婢膝惯了，就站不起来了。

可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却让我觉得自己连个人都不算了。

就算是再卑微的奴才，也没有在主子面前随地大小便的。

……

我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撕裂，再缝合，再被撕裂，再被缝合。

不知经历过多少个拉扯后，我混沌的意识才找到一丝光束，脑海中清醒过来。

身体又比我先一步反应过来。

我吐在岑行舟的脸上，又弄脏了房间，是要受惩罚的。

我翻身从床上下来，膝盖用力地磕在地板上。

我的身下是自己的呕吐物，但我早就习惯在女德书院那些脏污的环境里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我将脸贴在地板上，一个劲儿地砰砰磕头。

大声求饶道：「贱妾知道错了，恳求夫君责罚！」

见岑行舟站在那边没反应，甚至忘记去擦自己脸上的呕吐物，我膝行几步向前。

左右手开弓，狠狠抽自己耳光。

边打边报数。

「一、贱妾知道错了。」

「二、贱妾不应该弄脏房间的。」

……

不知打了几个耳光后，岑行舟缓过神来，抓住我的手不再让我自虐。

他说，够了。

可我觉得不够。

在书院的那些日子，教导先生每次说可以时我停手了，换来的却是被他们一脚踹翻。

他们一边踹我一边骂我：「让你停你就停，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后来我就明白了，在他们叫停之后要继续打，等他们点头才算惩罚真正结束。

我继续自虐般地狠狠抽打自己的脸，直到两边脸颊高高鼓起，肿得像猪头一样。

岑行舟冲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能感受到自己肩头有液体滑落。

他哽咽地对我说：「薇薇，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听到这句迟来的抱歉，我以为自己会释怀，会感动地和他相拥。

但我却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安静地、冷漠地、旁观着他放声哭泣。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如果面对他这副模样的，是第一个月从女德书院逃出来的自己就好了。

我边轻拍他的后背，边在心里古井无波地想到。

但我不能说出反驳夫君尊严的话语，我只能轻柔地安慰他道：「夫君，这都不是你的错，接受女德教育是贱妾应该做的。」岑行舟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