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宴会不欢而散后,有好几日都不见陆景焕的身影。
我找了他好几次,每次都以公务繁忙推脱。
现在天色已黑,陆景焕办公室的门没关,我直接走了进去。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雍容华贵的男人曾在孤儿院跟别人抢夺饭食。
好在我看他可怜,叫母亲将他收养回来。
我喊了他一声,他低头兀自看着资料,不理睬我。
直到面前资料变成薄薄一张,他才抬起头,目光幽深。
他眉眼紧蹙,「还是为了祝邪」
我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面色缓和几分。
轻轻放下笔,垂着眼,平静道,「月悦,我们可以下周就结婚。」我怔了怔。
陆景焕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不与人让步。
这次,十分难得的,他向我低了头。
但我求的不是这个。
我沉默良久,白炽灯冷冷的照着。
每沉默的时间多一分,陆景焕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祝邪」
我才刚吐出这两个字,白炽灯就蓦然闪了两下。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名字。
陆景焕踢了一脚,案桌倾倒,资料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他咬牙切齿,如困兽般大喊了声,「滚」
我抿着唇,知道不能再多说,默不作声地出去。
祝邪等不了太久了。
想起范幼珊的话,我的心像被揪成一团。
无人助我和祝邪,我只能自寻出路。
七岁那年参加家宴,陆父曾带我攀过一门亲戚。
正是京市容家。
只是后来,荣伯父去世,荣府又有些不好的传闻,逐渐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我对着玻璃门扯扯衣襟,理理头发。
一个拖着木屐,在走廊上提托提托的女仆领着我进了花园。
远远望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一身黑,戴着同色的帽子躺在贵妃椅上。
我到了后,她把帽檐上的面纱一扬,逆着眼看我。
我大胆走上前,自己报名道,「舅妈,我是荣静娴的女儿。」荣太太抬起下巴,劈头盖脸便问,「荣静娴死了吗」我道,「托福还在。」
荣太太又说,「她知道你来找我吗」
我答不出来,她又道,「你赶快走吧,给她知道了,又闹一场呢。」太阳晒得脸火辣辣的,我低声下气说道,「舅妈是玻璃人,我在你面前扯谎也是白扯。我都是说实话」我几句讲完经过,荣太太扯着羽毛扇,跟我说,「姑娘,你知道外边人怎么说我自甘下贱,败落门户,跟我扯上关系,可是一辈子都说不清了。」扇子里筛入几丝金黄色的阳光,拂过她的嘴边,像一只老虎的须。
我走到她跟前,「荣家子嗣单薄,舅妈救了我们,祝邪和我就是您的孩子,以后慢慢报答您。」她慢慢撕了折扇,透过漏缝里观察我。
她抵着下巴,漫不经心,「既然离了陆家,以后就改姓姓荣吧。」荣太太办事效率很高,各行各业都有她认识的人。
当天晚上,祝邪便被她全须全尾的带了回来。
「长得倒是挺俊的,可惜是个瘸子。」荣太太抬起祝邪的下巴来回打量。
祝邪别过头躲过她的手,也不理人,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