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声道：「他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厌眼神突变，猛地将饭桌掀飞。

饭菜洒了一地，人头咕噜噜滚到了墙角，碗碟碎片划伤我的脸颊。

他掐着我的脖子，恨铁不成钢似的开口：「人心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你当初帮福华逃走却被反咬一口，现在这老翁为了十两银子便违背和你的承诺。」「你的心慈手软只会害死你自己！」天知道收到探子截断给九王的情报上写着秦韵安的大名时他有多慌张，楚厌脑海中浮现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

锁着愁雾的细眉，嫣红的唇齿，还有那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双眸……楚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再也没有一个人懂自己了？

一种莫名的情愫逐渐扎根心头，挥散不去。

他的逼视令人无所遁形，我第一次这样近的观察他。

额头一处浅浅的伤疤，应当就是那是他闲聊时说的皇后生气用花瓶砸的吧。

因为换气困难，满脸涨得通红，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双眼将黑之时却好似看见了楚厌眸中一道泪光闪过。

还未看清楚便被重重摔在地上，只留下一句「去乱葬岗长长记性」。

他仓皇离开，步伐凌乱，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我捂着心口，视线模糊，脑子却越发清明。

粗布麻衣沾了水更加沉重，我肩上扛着一具约莫两米高的尸体，脚步踉跄着前进。

暴雨倾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手腕处隐隐作痛。

喝了凉药以后我的身子越发的畏寒，不是出任务的时候都是穿着厚厚的棉衣。

可搬尸体最忌讳脚步沉重，一不小心便会摔跤。

我只能换了一身薄衣，任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

视野内捕捉到一片熟悉的衣角。

搬完最后一具尸体往回走时我失力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宽阔的胸膛，龙涎香的气味幽幽钻入鼻腔。

楚厌撑着伞，雨水浸湿了半个肩头，他将我打横抱起：「你怎么这么笨？」花点银子就能找人帮忙的事情，何必自己亲力亲为。

我虚弱回应：「你最不喜欢别人不听话，我不想……」后半句话被我咽进肚子里，楚厌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怎么不说了？嗯？」他将我抱的更紧，胸前的四爪蟒蛇眼睛处的夜明珠被我揪下，紧紧的握在手心。

一枚暗镖飞来，我猛地搂紧他，镖身尖利，将我的肩膀扎了个透，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黑衣人动作迅速，抓住了九王派来的刺客。

楚厌怒极，命人将刺客剁成肉泥，加快了脚步，不复之前的愉悦神情。

「秦韵安，本王不许你死，听到没有！」命令的话语却是担忧的语气。

「我不想你不高兴。」昏昏沉沉之间我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楚厌如雷的心跳。

楚厌嗯了一声，语调焦急中夹杂着一丝快意：「我知道了。」他复杂的神情被我尽收眼底，玉扳指在雨夜发出碧绿的光芒，我忽然想起柳如眉前世吐露的真心话。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迟迟不立后！」

楚厌躲在无人处里偷偷观察我之时，身子湿透，又在我佯装昏倒后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楚厌在我被关押暴室濒死之时，将宫中仅剩一颗的保命清露丹塞给我。

楚厌在我即将被九王的人检举之时，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寻了替死鬼帮我挡了灾祸。

桩桩件件早已经超过了杀手和主子的范畴，他却尚未察觉。

我凑近他的脖颈，唇畔擦过细腻的肌肤，无声地开口。

「动心，是穿肠毒药。」

「你教过我的。」

我曾警告过唐元如，哪怕我死在他眼前都绝对不能出手相助。

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在我完成任务后因体力不支昏倒时，顶着风雪，孤身一人将我背了回去。

最后被柳如眉抓住了把柄，发现了踪迹。

柳如眉趾高气扬的双手环胸：「秦韵安，楚哥哥给你赏赐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你却私会外男！」「我要告诉楚哥哥。」唐元如一脸歉疚，肩上的积雪尚未消融。

他合上双眸，转动手中的佛珠，檐下经幡随风而起。

瞥见她犹豫的姿态，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楚厌时常来见我，赏赐稀世珍宝给我，她便潜意识把我当成了情敌。

难怪他不喜欢柳如眉，这样的人，实在太蠢。

「条件。」我抛出简短有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