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曾经明里暗里挡了楚厌登上皇位之路的绊脚石。

我便做了悄无声息的影子杀手，替他拔了这无数的荆棘利刺。

楚厌时常来见我，布置完任务后便会拉家常一般同我说话。

「秦韵安，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应当在流落街头了。」「嗯。」「秦韵安，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千里马，我是那有眼光的伯乐。」「嗯。」「秦韵安，你是哑巴吗？」

我抬起头，有些愠怒的瞪着他：「楚厌，你无不无聊？」因为我表现优异，私底下可以直呼其名，这是他特许的权利，尽管我并不想要。

楚厌听了反倒高兴起来：「秦韵安，你同我说说话吧。」他牵起我的手把玩，拨弄着上面的老茧。

「说说你是怎么见我第一面便知道我对皇位有欲念的吧。」「猜的。」我第一次见他这样落寞的神色，躲闪着视线不愿再看。

楚厌眉目舒展，点了点我的掌心：

「你懂我。」

他走时将贴身的玉扳指上赏给了我，我瞧着上面雕刻着的青莲样式，目光沉沉。

被我藏起来的唐元如每每闻到我送食物来时身上的血腥气便会皱起眉头。

一边在佛祖面前多点上几根香，一边塞给我好几个平安符。

「这是可以挡灾祸的。你救了我，我便将我所剩不多的阳寿折给你吧。」少年病弱的面容因为担忧焦急浮上一层好看的嫣红，眼中溢满了担忧。

那是我贫苦无助的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温情。

我将他用红丝线紧紧缠绕的平安符留在桌上，「不用，当初，我病倒在路边，是你救了我，你不欠我什么。」他执着的抓着我的手腕：「你不收，我便日日跪在佛前，不吃不喝替你积福。」手腕上还未好全的刀伤被他这样一弄再次崩裂开来，纱布渐渐显出点点红意。

唐元如慌了神，一下子撒开手，又翻箱倒柜替我找起药膏来。

我无所谓的摆手：「小伤，早就习惯了。」

他正色道：「人命贵重，你岂能自轻自贱！」

「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如果说我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唐元如便是生来性善的佛子。

前世便是他在楚厌收我入府前不顾众人劝阻医治了命悬一线的我。

也是他收了我被宠妃柳如眉三尺白绫绞死扔进乱葬岗的尸身。

尚未重生之前，我曾听到他失声痛哭，悔恨为何没能收养我。

如今看见他认真的神情，我的心中涌起一阵无尽的悲哀。

「唐元如，我杀了很多人，按照佛家所说，我这样的人是该下地狱的，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他因生病而消瘦的脸颊凹陷，却丝毫不减灼灼风流。

「世界上行凶作恶的人有很多，有的人是天性险恶，嗜好杀戮。有的人是被逼无奈，现实所迫。」「我能做的不多，唯有用仅存的时间，多救一个人而已。」不知怎么，对上唐元如坦荡自如地神色，我忽然有一种坦白一切的冲动。

正欲开口之时，屋外传来枯树枝的断裂声。

转头望去，小猫窝在门槛舔舐毛发，油光发亮，蓝瞳幽幽。

「喵喵。」

唐元如捏起一块锦鲤鱼干，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摸着小猫热乎乎的头顶，盯了它伸着殷红舌头小口进食的画面一会。

抬起头来，笑容和煦，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照进人心里。

「秦韵安，你便是为了猫，为了我，活下去吧。」

官员死的越来越多，戒备也越来越森严。

执行任务的难度越来越大。

本来这一切的矛头都被楚厌指向了最受宠的九王。

可偏偏一次我执行任务时被一老翁撞见。

见他双鬓斑白，腿脚不便，我让他承诺不将我说出去便将人打晕扔在深山之中便径自离去。

次日便见了他被人带到公堂，指证有神秘杀手的事实。

楚厌在我吃饭的时候将那老翁的头颅放在桌边，双臂撑着脸颊。

「秦韵安，你到底要多少次才会学乖？」

「如果不是我让人取了他的性命，到时候死的便会是你！」我知道会有这种可能性，可终究还是不忍心向年迈老人下手。

正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时，楚厌突然贴身靠近，抚摸上我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腮边，柔情脉脉的视线黏腻，被他指尖扫过的地方酥酥麻麻。

「秦韵安，你知道吗？你的性格真的像极了我那个优柔寡断的娘。」「她就是因为性子良善，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放过皇后，最后反被她害死，我也成了被收养的继子，受尽白眼和欺凌。」前世他从未和我提过这些。

陈年旧事如同落了灰的匣子，一旦开启，呛得人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