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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烂熟 佚名 发表时间: 2024-03-06 15:33:03

东北的冬天,简直是早起遛狗人的噩梦,呵气成霜的低气温,人冻得瑟缩发抖,狗呲尿成柱。

满月坚持了将近一个礼拜,喜提感冒。四肢乏力瘫在床上,本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却被小桃不合时宜的电话吵得强制开机。

“喂。”

趴在地毯上的土松犬,听见满月的声音,毛茸茸的耳朵一动,像接收到了指令蹿起来,尾巴摇成螺旋桨,兴奋地跳上床,舔满月的脸。

“唔……”

满月迷迷糊糊推开它,它又扑上来,几次周旋后,满月嗔怪道:“踩到我肋骨了!下去!宝珠!”

“还没醒呢?”小桃隔着电话,听出满月微哑的嗓音,像伸展四肢的猫慵懒。

“刚醒,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这几天在家待得太消停,怎么,不打算回这边了?”

“回啊。”满月从旁边抽过一个枕头垫在腰后,靠坐起身,让昏沉的头稍微清醒清醒。

拣重点说了下现在的情况,大概率会留在老家这边一段时间,抽时间回椿北收拾东西,退房交接。

“和你商量个事呗。”小桃说,“我男朋友过几天来看我,本来想着你回来我们出去住,现在你不回来,我就让他住公寓了。”

这点满月没意见,她们合租一直相处融洽,两个姑娘提前定下不在住所招待朋友,不带异性回家的规矩。

“还有件事情,我想搬到你那个房间,可以吗?”

两个房间的大小就差两平米,区别在于两张床一单一双。满月先住进来的,她选的房间是双人床,秒懂小桃的用意。

“没问题。”满月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嘱咐小桃把她的床品收进衣柜。

通话结束,满月一看时间,完美错过早餐。她趿拉着拖鞋,套上垂到脚踝的珊瑚绒睡裙,准备下楼逛逛,看老妈有没有给她留剩菜。

满月双手插兜往楼下走,正值中午饭口,陈岚去熏酱馆帮满父的忙,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隔着几级台阶,满月清眺见开放式厨房里立着一道男人的背影,身形高瘦不单薄,柔软的灰色毛衣被围裙的腰带收紧,宽肩窄腰,散发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男性吸引力。

他太专注了,没有察觉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陆启明端着瓷盘转过身,意外迎上满月的目光,清颜素面的女孩,眸子明澈如一泓清泉,生病让她丧失了往日的活力,看起来像收起锋利爪牙的猫,惹人想保护疼惜。

“醒了。”他唇角浮上淡淡的笑。

满月倦懒地“嗯”了一声,挪到餐桌旁。

暖阳的自然光线照在餐桌上,覆上天然柔光滤镜,桌上摆着三盘菜,腊肉炒蒜薹、豆豉蒸排骨、松仁玉米,都是根据她的口味改良过的,色香味俱全。

满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不忘嘴硬,“不是不让你来吗,怎么还来。”

厨房响着流水声,混着陆启明口吻宠溺地责怨:“小没良心,我不来你有饭吃吗。”

“……那我可以叫外卖。”满月底气不足嘀咕,随后轻咳了两声。

陆启明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抽了张厨房纸擦干,走近满月,微凉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关切问:“发烧吗?”

满月退后半步躲开他的手,恹恹摇头,“不发烧。”

对于陆启明知道她生病这件事,满月一点不意外。

有时候,她隔半个月才会往家里打通电话。陈岚总把陆启明拎出来对比,说看看人家小陆,每天都会往家里打电话,询问家里情况,哪怕只有简短的三言两语,也让人熨帖安心。

“过来吃饭,吃完饭把药吃了。”陆启明摘下围裙,替她拉开椅子。

“我先上楼洗漱。”满月拖着虚弱的四肢,转身原路折回。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满月发现狗碗里的粮已经填满,水盆也清洗过,重新换了水。

他越表现得完美,她心里越不舒服。

不知道这样上得厅堂,进得厨房,还能让人下不来床的男人,以后会便宜谁。

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多年,感情远超过普通情侣,羁绊更是理不清,剪不断。

分手后的第一次独处,让满月稍显不自在,一顿饭下来,她难得安静乖巧。

陆启明担心满月感冒难受,和她商量要不要晚几天搬去“冬康”,却被她驳回。

要带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满月不想耽搁,怕爸爸过敏加重。

陆启明太了解满月了,嘴上说得大义凛然,但从小到大拖延症巨严重,假期作业每次都拖到最后一天,全家总动员加班加点帮她赶工。

用她妈的原话,贼拉能磨洋工。

收拾干净厨房的碗筷,陆启明上楼走到熟悉的房间,门开着,他看见行李箱敞开躺在地中央,满大小姐坐在地毯上,仰着头靠在床尾,面无表情绷着张脸刷手机。

陆启明象征性敲了敲门板,惊扰了闭目养神趴着的狗。宝珠扬起下巴,看清来人,换了副面孔,晃着小屁股往男人身上蹿。

“嚯,想爸爸了。”

陆启明单手腾空抱起敦实的狗,语气一向温柔,“我们家宝珠长成大姑娘了,快和你妈妈一样重了。”

宝珠拱着粉嫩的鼻子,哼哼唧唧撒娇蹭男人的脸,场面“父慈女爱”。

“胡说八道什么。”满月手机扣在地毯上,驳他,“它才四十斤,两个它也赶不上我。”

“是吗,感觉差不多。”陆启明弯了弯唇角,故意逗她,“不然让我抱下你,感觉感觉。”

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启明不似平时对外的言行沉稳严谨,话里行间多了些暧昧轻佻。

“陆启明,你欠揍吧!”满月羞恼地朝陆启明丢过一个抱枕,被他侧身灵活躲开。

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握着一个玻璃杯。

放下撒欢的宝珠,陆启明径直走到满月面前,递过水杯,掌心摊开里面有一粒胶囊。

“把药吃了。”

水是温的,满月送服入口。

房间翻腾得凌乱,衣服乱七八糟丢在床上,工程量不小。陆启明把衣袖推至手肘,露出劲瘦的手臂线条,淡青色的筋络像树叶的脉络凸起。

“我帮你收拾,你负责指挥,累了就去躺下休息。”

满月捧着温热的水杯,温暖直达心底,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男人。陆启明高高的个子,弯着腰一件件拾起衣服,没有怨言。

分手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满月曾反思过,要是退一步,不作不闹,熬过异地三年,是不是他们也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后悔吗?也后悔过吧。

可有些事,发生了就很难回头,现实横亘在他们之间,难宣之于口。

男人动作利落,没多久就将散乱的衣服叠整齐,收纳进了行李箱。他站直腰背,四周巡视有没有遗落。

“还有什么没收拾吗?”

“就差那些了。”满月指向桌上的化妆品。

这个房间,满月从高中住到现在,陈设没变过,那张木桌原来是她的书桌,现在充当化妆台。

桌面摆着瓶瓶罐罐,陆启明随便拿起一个瓶子,皱着眉,拿起第二个盒子的时候,眸色深而沉。

“怎么吃这么多药。”

美利曲辛……

没等陆启明看清治疗的病症,满月警觉地弹起来,伸手抢过,仓皇藏在身后。

“……保健品。”

药盒被压进箱底,上面盖着一层层衣物做掩饰,就像满月不愿让人知晓,开朗乐观的表象,是她尽可能呈现给家人的伪装。

东西收拾完毕,陆启明拎着两个行李箱立在墙角,他还挺忙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接了好几通电话。

大致听是催他去什么地方。

陆启明大学学的建筑和设计,那时候他对未来的规划是留在椿北一边陪满月一边读研,毕业和同学合伙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后来,他临时改变了想法,决定出国,其实如果一开始他和满月说,满月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姑娘。她能接受异地恋,可她接受不了,一声不响,把她从他的人生规划里摘除。

这也是矛盾升级的导火索。

挂断最后一通电话,陆启明拆下衣袖,叮嘱满月:“我等下要见个客户,砂锅里有煲好的汤,你喝的时候开火热一下,电饭煲里有米饭和鸡蛋羹,自己一个人在家别随便给人开门……”

没等他说完,满月不耐烦地打断:“陆启明,你好啰唆。我 24 了,不是 4 岁,劳您这么惦记。”

陆启明被她的不识好歹气笑了,不放心地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你多大,在我这儿都是小孩儿。”

“行了,我不烦你了,先走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爸爸走了,宝珠。”陆启明摸了摸宝珠的头,动身要往出走。

满月看他黑色西裤沾满了白色狗毛,见客户有失得体,喊他等一下。

“怎么?又舍不得我了。”陆启明倚在门框,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少贫。”满月从桌下的篮筐翻出滚刷,撕掉一张纸,指着他的裤管,命令道,“过来,我给你粘下狗毛。”

陆启明听话地退回到她身边,闲适地倚在桌沿,低头看着屈腿坐在地毯上的满月,滚刷途径笔直的长腿,她帮他顺着裤脚从下往上滚着。

可这姑娘缺乏耐心,贪图快,动作三下五除二。

就听头顶男人“啧”了一声,捉着她的手按停。

“……往哪儿碰呢。”语气不太正经。

两人的手交叠停在拉链位置,满月当真不是存心的,抬头对上男人似笑非笑审视的目光,白皙的脸霎时红了。

红晕像一根悬着铃铛的红线,蔓延至耳郭,心跳如铃慌乱狂响。

她挣脱开握紧的手,滚刷“咚”闷声落地。

满月迅速背过身,抱膝伪装成一株蘑菇,佯装不满嘟囔:“免费劳动力还挑三拣四,自己弄吧。”

或许是这间卧室承载了太多他们的回忆。

那一夜,满月陷进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依旧是这张桌前,虬枝盘踞的烫热,取代她手中的滚刷,坚硬剐蹭着她柔软的掌心,恨不得磨平一道道掌纹。

梦境过于真实,满月猛地惊醒,借着窗帘缝隙微弱的光线,她在眼前张开黏腻的掌心,确认是汗水渗出,余悸未消地敛紧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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