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人寻了几处商贾人家,不日便会抵达入京,待为父与你娘替你相看后,再做决定将你嫁往何地。至于这些日子,你可在闺中做绣品,也可去城外寒山寺清修。”
“老爷这如何使得?昨夜老爷不是答应妾身,按妾身说的办吗?”
苏樱垂首,原来苏文峰打的是这个主意。
难怪俞氏今日眼睛浮肿,前去边关不知是她哭了多久才求下的首肯,如今说变就变了。
“昨夜是我糊涂了。”苏文峰脸色为难。
俞氏陷入两难的境地,一下没了主意,止不住的落泪,“你如何忍心让她远嫁,万一她又过得不好该怎么办?”
苏文峰将她拉到梨花椅上坐下来,宽慰她道:“你且放心,我让人寻的这些人家,家中都是有秀才举人的,但凡那些家族想要有兄弟出人头地,京中有人照应,他们必会善待你的女儿。”
苏樱嗤笑,算来算去,还是利益。
若换了原主,定然哭闹不止,可苏文峰最烦她哭闹,还会训斥她一顿。
苏樱缓缓转着眸子,随后下巴一扬道:“女儿对父亲的安排毫无异议,只是……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父亲成全!”
“你说。”苏文峰低头端茶,遮住了脸上那一丝不悦的情绪。
“让我在京中做生意。”
“什么!”
苏文峰冷声叱喝,他揉着额头,不再看苏樱,吩咐下人道:“来人,把二小姐关到祠堂去!”
“老爷……”
俞氏想劝,却被苏文峰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几个粗使婆子鱼贯而入,去拉苏樱,苏樱一甩袖子,很平静,只是语气微重:“都出去,我有话与父亲讲!”
苏文峰横眉看着她,心中已预感到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苏樱一派稳重,没有半分退缩。
几个粗使婆子围着她,颇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苏樱眼风扫过几人,缓缓道:“父亲,家丑不可外扬……”
只听嗡的一声,几人都惊在了当场。
几人相视一眼,又看了眼俞氏,当即转身退出。
俞氏担忧的看了苏樱一眼,苏樱回之以浅笑,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那一刻安抚了她,俞氏的手,没有再抖。
苏樱平静的看着苏文峰,一双眼清明透彻:“女儿说想做生意,并非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樱说着从怀里摸出半个面具戴上。
“如此,父亲还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苏文峰不让她做生意,不过是想着她抛头露面,有损苏府颜面,加之她刚被休,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如果她能隐姓埋名,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呢?
俞氏诧异的看着苏樱,只觉她目光坚韧又星光熠熠。
苏文峰脸色依旧难看,哼道:“荒唐!即便你能瞒天过海,终究是要嫁人的,届时也不得不放弃你一手经营的店面,你何必多此一举?”
苏樱摘下面具,拿在手里把玩,神秘一笑,“若真有那么一天,只待父亲一声令下,女儿再嫁也绝无怨言。”
苏文峰没说话,他静静端详着她。
苏樱微微一笑,眉目间竟是说不出的狡黠冷意。
苏文峰眯了眯眼,声音冷峻,“若我不允呢?”
“那女儿便是出家,也绝不再嫁!”
苏文峰刚刚平息的怒火,听她这么一句,顿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你……你这个逆女!”
他恨不能扇她两下解气!
苏樱绷着头皮,若这老头子敢揍他,她就敢拔腿就跑!
过了半晌,苏文峰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当生意那么好做?哼!你母亲名下不是有几间店铺吗?你选一个,经营一番便知道其中的艰辛了,到时候可别哭!”
“父亲这是答应了?”
苏樱决绝的眼神瞬间转换成兴奋的闪烁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忽而从苏文峰心底冷冷升起。
苏文峰走后,俞氏心神稍镇定了些。
她叹口气,有些心神不宁,“娘知道你这是缓兵之计,可真到了那时候如何是好?”
“不会有那么一日的。”苏樱坐下吃茶,翘着二郎腿,举止慵懒随性,“娘,你也不用想着去边关了,我瞧着京城就挺好,你放心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别忘了我们还有二哥这个护身符呢!”
俞氏见她当真不慌,一阵疲乏,“可你的终身大事?”
“此事随缘吧。”苏樱纯黑的眸子一转,怅然若失的笑了,“对了,娘,帮我散播一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三日后,我会去寒山寺清修……永远都不回来那种!”
俞氏忍不住笑了,“那你可真得做做样子才行。”
苏樱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点头如捣蒜,正当她伸手去端茶水时,苏文峰去而复返了。
苏樱骇得险些呛到自己,“父亲,你回来可是因为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来是告诉你们,入夜的时候,慕王会带着你姐姐回府小住几日。”说着他瞪向苏樱,“如今你姐姐身份不同往日,你需避让些,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受点委屈。”
俞氏闻言脸色苍白,“她还有脸回来?”
苏文峰脸上的心思很重,“你们只需记着,她马上就是慕王妃了,你们若想以后的日子好过些,便不要开罪于她!”
俞氏愣怔的坐着,手里的锦帕掉在地上了也浑然不知。
“娘,他走了。”
俞氏一把抓住苏樱的胳膊,脸上是恨不能把苏玉娇千刀万剐的神情,“这个害人精,这是一朝得势,回来找咱们麻烦了!”
“谁找谁麻烦还不一定呢。”苏樱将帕子捡起来放在俞氏手里,“趁她回来之前,给她准备一些‘薄礼’不就好了?”
“你有注意?”
苏樱笑得很诡异,“高处不胜寒,这事儿交给我,娘你放心便是。”
见她转身要走,俞氏急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出府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