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俞氏老早就带着家仆等在门口了,苏文峰此刻还在当值,不过俞氏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的去通知他了。
看到苏长风亲自将苏樱护送回来,俞氏压下满腔酸涩,上前快步去迎她。
苏樱刚下马,手就被人握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俞氏泣不成声:“乏了吧?我让人给你备了香汤,先去洗个澡,再去拜祭祖宗。”
眼前的妇人,四十出头,面容并不算出色或者秀丽,但保养得宜,瞧着还算年轻。
看到苏樱,她眼中的激动和疼惜之情却毫不掩饰的喷薄而出。
苏樱发怔的瞬间,被她拥进怀里,俞氏抑制不住地放声哭泣,“娘的心肝哟,你受委屈了。”
入了苏府,进了澄园,俞氏又是一通哭。
苏樱撑着下巴,一边吃盘里剥好的杏仁,一边语重心长的安慰她。
“娘,气大伤身,伤了身就要花钱请大夫,还要吃药,还要买许多补品才能把身子补回来,我们万万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呀!”
俞氏被众人劝说都无济于事,唯独听到这句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拉住苏樱的手,一声接一声抽泣,“苦了我儿,如今一朝被休,必定引起整个京城的瞩目,惹起无数闲言碎语。这些闲言碎语足以毁掉你的一切,兄长也会受到牵连,你爹更是……”
她太了解苏文峰了,以他对仕途的在意,怕是不会让苏樱留在府里。
想到这里,她就一阵摧心肝的痛,眼泪又开始大滴大滴往下掉。
苏樱端过一旁的茶,让她清清喉咙顺顺气,“娘,孩儿已经想好后路了,不必忧心。”
见她胸有成竹,俞氏渐渐稳住了情绪。
等谈及苏玉娇时,俞氏又气的脸都青了。
“我就知道那个贱人不安好心,一肚子鬼胎,跟她那死去的娘一个德行,贪得无厌又厚颜无耻,可恨老天没收了她!让她又活着回来了!”
苏樱摸着杯盏,迟疑着问,“娘,三年前苏玉娇染上嗜睡的怪病,为了保命,才不得已逃婚,因此女儿才能如愿以偿的嫁给慕王,女儿想问,当年苏玉娇的病是病还是中毒?”
俞氏眸光一闪,忽而不敢正视苏樱的眼睛。
只是匆忙放下茶盏,遮掩道:“那种恶人,自是老天看不下去了要收拾她。”
苏樱这么问,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她叹气道:“娘,哪怕真是你做的,也不必害怕,日后女儿自会护你周全。”
俞氏脸上烧得慌,骂道,“臭丫头,翅膀硬了,竟怀疑你娘?”
“不管娘做没做,都是我娘,都是为了女儿,女儿感激。”苏樱笑得真诚,“日后娘亲的手还是用来享珍珠御膳吧,恶人,女儿来做。”
苏樱明明柔弱的身骨,却挺的笔直。
俞氏望着眸子坚韧,仿若透着明珠辉泽的她,一时竟无法言语。
她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耀眼了?如同尘封的宝剑,偶然开光,锋芒毕露。
……
休息了一夜。
翌日,梳妆打扮后,苏樱去了俞氏的澄园。
今日原主的父亲苏文峰也在。
苏文峰生的不俗,五官俊朗,身上有文臣大士的文雅气质,若不是清瘦的面容上含着薄怒,看着是极儒雅沉稳的一个男人。
“父亲……”苏樱微微屈膝给他行礼,脸上没有任何不快,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嫌弃,她起身吩咐门外的春梅道:“拿进来吧。”
春梅将东西拿进去后,便杵在一旁不敢说话。
苏樱将锦盒里的袍子拿出来,恭恭敬敬的呈给苏文峰道:“这是女儿在王府给父亲做的披风和一双步履,父亲瞧瞧可还喜欢?”
苏樱一改往常的骄纵怨怼,一副大方得体的乖巧样子,把俞氏都看愣了。
这还是她那个宝贝女儿吗?
苏文峰本积攒了一肚子火气,此刻看到苏樱温顺恭谦,竟还给他做了衣裳鞋子,一时倒也不好继续发怒了。
苏樱将手里的袍子展开,面上带笑,骨子里却全是冷意。
虚与委蛇谁还不会了?当初原主便是输在庶姐的‘茶艺’上。
这庶姐在府里的时候,但凡得空,总是忘不了在父亲这里炫耀她琴棋书画的造诣。
常年伺候左右,顺便挑拨她和父亲的关系。
每当苏樱犯错,庶姐便火上加油,加深父亲对苏樱的憎恶。
这是她和苏文峰的第一个交锋。
必然要让他觉得,这个女儿已经痛改前非,脱胎换骨了。
说到底,这个男人始终是原主的生父。
若处成敌人,就是给苏樱她自己设路障。
苏樱展开袍子,这是一件圆领的玄青色绣松竹飞鹤的袍子。
苏樱回苏府之前,本想着去买些文房四宝或者字画古玩,讨好这个父亲。
春梅听后,却说箱子底下有两件她以前做的女红,是往年苏文峰生辰的时候,原主做来准备送他的,但或许是觉得无颜回府,便一直压箱底了。
苏樱拿出绣品一看,便是满眼惊羡。
原主的女红针凿极好。
选用的布料是王府库房里最贵的华容绸缎。
上面绣的图样细致逼真,色彩搭配清雅,最是适合这种文臣雅士。
穿出去倍有面子!
苏樱摸着袍子那一刻,还不禁为原主冤屈。
她心里是渴望父爱的,只可惜这父亲眼里只有权势和庶姐。
原主生前叛逆也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不料却被利用,反而失德失心。
“父亲,虽说已经初夏了,但早晚天气略凉,父亲早晚若披着这件袍子,一来可以避寒,二来也能体会到女儿的一点孝心,还望父亲收下。”
袍子外面是顺滑的布料,里面又缝制了一层绒棉。
既不会褶皱,影响坠感,穿着又保暖。
绣工更是没得说,苏樱的绣工一直是苏文峰引以为傲的。
戴着她做的护腕上朝,同僚都羡慕他,说他女儿秀外慧中,来日定会配个十分出色的女婿。
但是后来……
一想到与慕王府联姻的事,他便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若真想尽点孝道,以后便事事都听为父的。”
苏樱闻言,十分平静,她纯黑的眸子一转,问道:“不知父亲接下来想如何安置女儿?”
苏文峰见她态度不似从前粗蛮,沉吟了一下。
薄薄的眼皮一掀,接下来说出来的话更是寒冰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