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王面色坦荡，轻笑而言。
“皇兄不必多虑，崇州叛贼皆为瓦砾，岂能与我大楚将士抗衡。”
“就算真要揭竿而起，也不过引火自焚，不足为惧。”
“哦？”蔡荣来了兴致。
“照皇弟这么说，倒是朕庸人自扰咯？”
邺王一怔，注视着蔡荣人畜无害的嘴脸，不禁暗生小心。
自己虽贵为王爷，但终究只是臣子，但凡言语有误，也难逃落个欺君的罪名。
特别是面对彼时的蔡荣，邺王总觉得看不透。
邺王惊坐起，语带自责。
“臣弟知罪，不该自作聪明，惹得皇兄心生不悦。”
“诶，皇弟无需惊慌，今日咱不谈君臣，只谈家常，畅所欲言便可。”
蔡荣抬手示意邺王重新入座，甚至还不忘亲自为他斟茶。
如此破天荒的举措，饶是向来缜密的邺王，都不由受宠若惊。
既然话都说这份上，再有拘谨，倒是显得不够坦诚。
邺王轻笑。
“皇兄心胸宽厚，臣弟自愧不如，现在的皇兄，更具帝王之气了。”
“皇弟谬赞，朕也愁的很呐。且不说崇州叛军，就拿遇刺来说，此刻回想，仍让朕心有余悸。”
蔡荣露出一抹惆怅，瞳孔闪烁着不言而喻的后怕。
这一变化让邺王捕捉个正着。
“恕臣弟冒昧，既已抓住刺客，何不交由刑部提审，反倒留在身边，岂不夜长梦多。”
“臣弟以为，此刺客极有可能乃董政的亲信，皇兄务必小心为上。”
邺王的一番话，瞬间令蔡荣醍醐灌顶。
是啊，还真有可能。
董政敢暗中培养兵马，又怎会不敢培养杀手呢！
蔡荣细细品味，罩在心头的那层薄纱，隐隐约约有被掀开的征兆。
“还得是皇弟，能站在局外为朕分析时局。”
“皇兄过谦，臣弟也只是侥幸使然。”
邺王赔笑。
察觉到蔡荣信服，邺王灵光一闪。
“皇兄，臣弟有一计。”
“既然刺客乃董政暗中指使，加上崇州兵乱，足以证实董政谋逆之罪，理当今早处决，以儆效尤。”
“而且，臣弟认为，皇兄先前突发宾天，极有可能也与董政脱不了干系。”
“数罪并罚，董政贼子罪该万死。”
蔡荣正琢磨着回养心殿，探探安碧如的口风。
忽听邺王如法炮制的一席话，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等等……
邺王字里行间都是针对董政，更是恨不得置之死地。
好狠的心机，竟想让我把矛头全部指向董政，好把自己摘干净。
蔡荣暗自佩服邺王的手段，但他终究不是曾经的蔡荣，又岂会被当枪使。
“问罪董政一事，朕觉得还得缓缓。”
“毕竟他也曾是本朝宰相，真要处死了，势必会引的其他大臣人心惶惶，从而影响大楚的稳定。”
目前很多因素没有了解清楚，即使有心想拿董政开刀，但眼下却不是时候。
更重要的是还有邺王虎视眈眈，蔡荣必须谨慎行事。
邺王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蔡荣抬手制止。
“行了，今日便聊到这儿，朕乏了。”
……
养心殿内，处于没人管的安碧如，无聊的拿着一本当代古籍翻看。
突然，耳畔听到有脚步声，便若无其事退回到正殿之中。
蔡荣一进来，望着正单手撑着腰假寐的安碧如，轻飘飘的说着。
“别装睡了，这是朕的寝宫，你觉得有什么能满的过朕吗？”
安碧如睁开眼眸，脸上全然没有半点尴尬。
既然瞒不住，她也懒得伪装。
蔡荣见她如此淡然自若，也没生气，而是径直走到她跟前。
“今日朝会，朕与群臣商议，决定与三日后将企图谋反的董政午门抄斩。”
“而他的家眷们，也已缉拿归案，等着一并处置。”
话毕……
蔡荣便目不斜视的盯着安碧如的俏脸，想要捕捉到一丝异样。
然而他失败了。
安碧如非但表情毫无变化，甚至连气息都未曾有过停顿。
难道我猜错了，她并非如邺王所说，是董政派来刺杀的棋子。
“你刚说什么，问斩董政？”
察觉到蔡荣的目光，安碧如扭过头，眼神带着些许疑惑。
蔡荣点头，不耐其烦重复着。
“没错，他试图谋反，理应当诛。”
“那就杀了呗，身为宰相不想着辅佐君主，还暗中培养亲卫，不杀留着做什么。”
安碧如淡然自若的一席话，险些没让蔡荣破防。
不愧是杀手，谈及他人生死，没有丝毫怜悯。
嗯？
蔡荣似是想到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董政囤积兵马？
一时间，蔡荣越发好奇，安碧如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暗中操控。
虽然还不得而知，但蔡荣却也感到些许的庆幸。
至少由此可以排除安碧如与董政有勾结，如此一来，也就不用受到裙带之嫌。
“你说的没错，不过朕有自己的想法。”
……
蔡荣前脚回到广寿殿，便看到王振在那来回踱步。
“阉货，朕交代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不辱皇爷使命，老奴已经查实安碧如的身份，乃是当朝近两年来冒出头的杀手组织青花首领。”
王振听到这般亲切的称呼，整个人就跟吃了兴奋剂似得，喜不胜收。
蔡荣看着王振乐的都快挤成一坨的面容，情不自禁把他的脑袋转到一边。
好好说话不会吗？
非要恬着这张不男不女的嘴脸冲着朕傻笑，让人不知道你是阉狗啊。
蔡荣面露鄙夷……
“然后呢，派她来行刺朕的人是谁，这点查到了吗？”
王振并未慌乱，似乎猜到会被问及此事，遂重重的点着头。
“禀告皇爷，关于安碧如受何人指使，一时半会还难以确定，但蒋指挥使已经查到些许苗头，猜测青花组织的背后，似乎有当朝的人供给。”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亲耳听闻，还是让蔡荣感到头疼。
满朝文武何止百人，要是毫无头绪的查下去，不知道猴年马月。
于是乎，蔡荣当即下旨。
“传话给蒋涵，命他务必在极短的时间内，查出青花背后扶持之人。”
“既然不能从朝中入手，那便抓一个青花的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