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友都是消防员，火场救援时，他的青梅被困在了里面。
男友为了先救她，直接卸掉了我的氧气瓶，给了她。
队长在对讲机里愤怒地咆哮，
可他们却置若罔闻，相拥着准备撤离。
我逼着他遵守先救群众的原则，把氧气瓶给了另一个被困的小女孩。
男友的青梅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抢救无效死亡。
他平静地为她申请了烈士，和我结了婚，
却在一次救火演习中，故意锁死了我所在房间的门，
他隔着防火玻璃，看着被浓烟包裹的我，笑得扭曲，
「宋淼，这是你欠晴晴的！那天倘若不是你，她就能活下来！去死吧！好好感受她当时的绝望！」
我窒息而死，死在了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岗位上。
再睁眼，我看着男友正解开我的氧气瓶，
他不知道，他的青梅根本不是被困，
而是个纵火犯，她想烧死屋子里的丈夫和小三，结果玩脱了。
而那个差点被她害死的小女孩，是市长的独生女。
1.
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墙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高温炙烤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汗水浸透了厚重的消防服。
我眼前的男人，我的男友林旭，正毫不犹豫地拧开我背后的氧气阀。
「林旭！你疯了！」
对讲机里传来队长赵雷的怒吼，电流声滋啦作响，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林旭却充耳不闻。
他将我赖以生存的氧气瓶卸下，转身递给了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他的青梅，白晴晴。
「晴晴，别怕，我带你出去。」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白晴晴梨花带雨地靠在他怀里，接过氧气瓶，贪婪地吸了一口，然后透过面罩，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
这一幕，和我死前经历的何其相似。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被他夺走了氧气。
我愤怒地与他争执，逼他把氧气瓶给了另一个角落里被困的小女孩。
结果，白晴晴死了。
林旭平静地为她办了后事，申请了烈士，然后若无其事地和我结了婚。
他把所有的恨意都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假象之下，直到一次演习，他亲手将我锁死在火场，让我活活窒息而死。
「宋淼，这是你欠晴晴的！」
他扭曲的脸，疯狂的笑，是我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
如今，我回来了。
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林旭护着白晴晴，转身就要走。
我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的我不甘心，用尽力气去争辩，去抢夺。
但这一次，我没有。
我只是靠着被烧得焦黑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消防服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那是肩灯摄像头的强制启动键，通常只在搜集火场证据时使用。
林旭，白晴晴，你们不是想演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吗？
行，我给你们当观众，也给你们找来更多的观众。
2.
林旭护着白晴晴走了两步，似乎终于良心发现，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瘫倒在地，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宋淼！」
白晴晴却拉住了他，「阿旭，别管她了！火越来越大了，我们快走！」
林旭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怀里的白晴晴，脸上写满了挣扎。
上一世，他没有回头。
或许是我倒下的姿态太过逼真，让他产生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我闭着眼，感受着生命力随着稀薄的空气一点点流逝。
我赌他那点可悲的、摇摇欲坠的责任心。
「咳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阿旭！」白晴晴的声音尖利起来，「她也是消防员，她自己能行！我们再不走就都得死在这里！」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林旭。
是啊，我是消防员，他是消防员。
而白晴晴，只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无辜」的群众。
他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坚定取代，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护着白晴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在我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前，我看到角落里那个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小女孩，正惊恐地望着我。
我朝她勾了勾手指。
很好，还有一个证人。
我没有去争，没有去抢，我只是顺从地「昏倒」了。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忍着喉咙的灼痛，在地上摸索着。
上一世，为了救那个小女孩，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这层楼的消防设备箱，里面有一个备用的呼吸面罩。
虽然氧气不多，但足够撑到救援抵达。
林旭，你以为夺走我的氧气瓶，我就必死无疑吗？
你忘了，我也是一名专业的消防员。
我对这栋楼的结构，比你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熟悉得多。
摸到冰冷的设备箱门，我用尽力气将其打开。
戴上呼吸面罩的瞬间，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我活过来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那个小女孩。
她蜷缩在角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朝她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因浓烟而沙哑：「别怕，叔叔阿姨……不，姐姐带你出去。」
小女孩点了点头，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我抱着她，没有走林旭离开的路线，而是转身砸开了另一侧的窗户。
外面是三楼的露台。
我抱着小女孩翻了出去，用逃生绳将她稳稳地送到了地面同事的手中。
当我顺着绳子滑下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队长赵雷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眼眶通红：「宋淼！你怎么样？林旭那小子呢！」
我摘下面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指向刚刚救出小女孩的那个房间，平静地说：
「队长，火场里，好像不止一个被困群众。」
3.
我的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雷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进去的时候，除了白晴晴，还有一个小女孩。」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林旭为了救白晴晴，把我的氧气瓶拿走了。」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拿走」这个词，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一个消防员，在火场上抛弃了队友，这是足以断送整个职业生涯的丑闻。
赵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身，对着对讲机怒吼：「林旭！你给我滚回来！马上！」
对讲机里只有滋啦的电流声。
这时，另一个小队的成员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赵队，林旭和一名女性被困者从西侧楼梯出来了，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他妈的！」赵雷一拳砸在消防车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周围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被扶到一边休息，看着远处闪烁的救护车灯光，心中一片冰冷。
林旭，白晴晴，好戏才刚刚开场。
很快，市长的秘书匆匆赶到，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市长夫妇。
「赵队长，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市长夫人抓住赵雷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赵雷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被医护人员抱在怀里、除了有些惊吓外安然无恙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我，神情复杂。
「市长，夫人，孩子没事。是我们的队员宋淼把她救出来的。」
市长夫妇的目光立刻转向我，他们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同志！」市长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火灾大楼。
「市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和调查组汇报。」
我顿了顿，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这场火，可能不是意外。」
一句话，石破天惊。
市长的脸色严肃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我救小女孩的时候，在起火点附近发现了一个烧了一半的红色油漆桶，里面有汽油残留的味道。」
「还有……」我看向赵雷，「林旭说，白晴晴是被困在里面的。可我进去的时候，她衣着整齐，除了有些害怕，完全没有被浓烟熏过的迹象。而且她所在的位置，离起火点非常近，却离正常的逃生通道非常远。」
我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消防员的职责是救火救人，但同样也负责勘察火场，寻找火灾原因。
我的话，专业且有分量。
赵雷立刻命令道：「一组！封锁现场！技术队进去，重点勘察13层02号房！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市长也对他秘书吩咐：「立刻联系公安局，让他们派刑侦专家过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我，在被送上另一辆救护车前，终于看到了从急救室里出来的林旭。
他换下了消防服，脸上还有些烟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白晴晴跟在他身边，楚楚可怜地挽着他的手臂。
他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淼淼，你没事吧？我当时……我当时太着急了，我……」
「我没事。」我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淼淼，你别生气，晴晴她从小就怕黑怕火，我……」
「林旭。」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女人，我也会怕。」
他愣住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医护人员说：「我们走吧。」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白晴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旭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看着我离去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他一定觉得，是我在市长面前告了他的状。
真好。
上一世，我为他辩解，为他隐瞒，换来的是他十年后的致命一击。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用做，他自己就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头上。
4.
回到消防队，我立刻被要求写一份详细的火场报告。
我将林旭夺走我氧气瓶，以及我对火灾原因的怀疑，一五一十，全部写了进去。
包括我肩灯摄像头拍下的，他将氧气瓶递给白晴晴的画面。
虽然画面在浓烟中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他的动作，和他对我的置若罔闻。
赵雷拿着我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宋淼，你放心，队里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英雄受委屈，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败类。」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赵雷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很快，调查组成立了。
由消防队、公安局、纪委三方联合组成。
林旭被停职调查。
消息传开，整个消防队都炸了锅。
林旭在队里人缘不错，业务能力也强，很多人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淼淼，你是不是跟赵队说什么了？林旭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是啊，他肯定是一时糊涂，为了救人才……」
几个和林旭关系好的同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替他开脱。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为他辩解的。
我说他只是一时情急，我说我们是情侣，我的就是他的，不算抢。
我愚蠢地以为，保住了他的前途，就是保住了我们的未来。
可我忘了，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
「够了！」赵雷一声怒吼，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刀地扫过众人：「消防员的天职是什么？救人！但在救人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和队友的安全！在火场抛弃队友，这是死罪！谁再他妈的求情，就跟他一起滚蛋！」
众人噤若寒蝉。
我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旭发来的短信：「淼淼，晚上有空吗？我们聊聊。」
我直接删掉了。
下班后，我刚走出消防队大门，林旭的车就停在了我面前。
他从车上下来，脸色憔悴，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淼淼，上车，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宋淼！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和不解。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绝？林旭，在火场里，是你亲手卸下了我的氧气瓶，是你把我一个人丢下等死。到底是谁绝？」
「我没有！」他激动地反驳，「我以为你能行！你是专业的消防员！可晴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我的命就活该被牺牲，是吗？」
他的话，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多么可笑的理由。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软了下来，「淼淼，我知道错了。你跟调查组说，就说是我让你把氧气瓶给晴晴的，是我们商量好的，行吗？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爱他爱到没有自我的宋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旭，你去找白晴晴吧。她不是需要你保护吗？你应该去保护她，而不是来求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
「宋淼！」他在我身后大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爱上你这个拎不清的蠢货。
回到家，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我家客厅里的林旭父母，以及……白晴晴的父母。
四位长辈，三堂会审。
林旭的妈妈一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淼淼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跟阿姨说，你跟林旭是不是闹别扭了？他怎么会被停职了呢？」
5.
我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打着「为我好」的旗号，逼着我替林旭撒谎。
「阿姨，您应该去问林旭，而不是问我。」我换上拖鞋，语气疏离。
林旭的爸爸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宋淼！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的长辈！林旭为了你，连工作都快丢了，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我差点被气笑：「叔叔，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被停职，是因为他在火场违规操作，抛弃队友，差点害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白晴晴的妈妈尖着嗓子叫道，「如果不是你非要计较那个氧气瓶，晴晴能吓得现在还在医院吗？林旭能被调查吗？你也是个消防员，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算是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白晴晴是弱者，是需要被保护的。
而我，因为消防员的身份，就必须坚强，必须奉献，甚至必须去死。
「同情心？」我看向她，眼神冰冷，「阿姨，您女儿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火灾现场，每一秒都生死攸关。他拿走我的氧气瓶，就等于亲手杀了我。您现在却来指责我没有同情心？」
「你……你胡说！」白晴晴的妈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林旭和我们晴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他救她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我点了点头，「但他不该用我的命去救。」
我走到他们面前，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各位长辈，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如实向调查组汇报了。如果你们觉得我有问题，可以去找调查组。如果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我下了逐客令。
林旭的妈妈还想说什么，被他爸爸一把拉住。
「好！好你个宋淼！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林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林家跟你没完！」
他们气冲冲地离开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瘫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和这些三观扭曲的人纠缠，比参加一场火场救援还累。
手机响了，是赵雷打来的。
「宋淼，公安那边有新发现了。你在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油漆桶，他们找到了，上面检测出了白晴晴的指纹。」
我心中一凛。
来了。
「而且，」赵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起火房屋的户主，也就是白晴晴的丈夫，今天下午去报了案。说他怀疑白晴晴出轨，并且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火灾发生时，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在家里。」
一切都对上了。
上一世，这些真相是在白晴晴死后很久，才被零零碎碎地揭露出来。
而那时，她已经被林旭塑造成了一个为爱牺牲的悲情英雄，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烈士」的过去。
而我，成了害死英雄的罪魁祸首。
这一世，我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把她伪善的面具，狠狠撕下来。
「赵队，」我开口道，「明天调查组的听证会，我会准时到场。」
「好。」赵雷的声音听起来很欣慰，「宋淼，别怕，我们都在。」
挂了电话，我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里面有一封未读邮件，是我重生回来那天，用匿名身份发给白晴晴丈夫的。
邮件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几张照片。
是白晴晴和她那个情人出入酒店的亲密照片。
以及一份她偷偷购买大额人身意外险的保单复印件，受益人，是她自己。
她不是想烧死丈夫和小三，然后骗取保险金吗？
我只是，帮她把这个故事，讲得更完整一点。
第二天，我走进了听证会的会议室。
长条桌后，坐着消防队、公安局和纪委的领导。
林旭和他的父母，白晴晴和她的父母，都坐在旁听席上。
林旭看到我，眼神复杂，有祈求，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白晴晴则是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缩在她母亲怀里，眼眶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调查组组长，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宋淼同志，关于9月15日，兴华小区A栋1302室的火灾救援行动，请你把当时的情况，再详细地复述一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林旭和白晴晴的命运，也将决定我自己的未来。
6.
我没有立刻开口复述。
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
「组长，各位领导，在复述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视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工作人员将U盘插入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很快，墙上的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开始播放。
剧烈的晃动，滚滚的浓烟，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这是我肩灯摄像头拍下的第一视角。
画面中，林旭的脸清晰地出现，他眼神决绝地拧开我身后的阀门。
然后，他把氧气瓶递给了依偎在他怀里的白晴晴。
白晴晴接过氧气瓶，甚至还对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挑衅的微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在高清的慢放画面下，清晰无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画面里传来白晴晴催促的声音：「阿旭，别管她了！快走！」
然后，林旭头也不回地离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是……」调查组组长震惊地看着我。
「这是我肩灯摄像头的录像。」我平静地回答，「当时情况紧急，我摔倒时无意中触碰到了强制启动开关。」
当然不是无意。
但没人会去追究这个。
林旭的母亲「嗷」的一声就哭了：「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是她伪造的！是她陷害我儿子！」
「肃静！」组长一拍桌子，目光严厉地扫过旁听席，「视频的真伪，我们技术部门会进行鉴定。在结果出来之前，谁再喧哗，就请出去！」
林旭的母亲立刻噤了声，但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林旭则彻底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段视频，足以毁掉他的一切。
「宋淼同志，你继续说。」组长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视频里大家都看到了，林旭同志为了救助被困者白晴晴，拿走了我的氧气瓶。我承认，作为消防员，救助群众是我们的天职。但我想请问，是在什么情况下，需要以牺牲一名消防员为代价，去救助一名群众？」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旭。
「尤其是在，那名『群众』根本没有生命危险，甚至……她就是纵火者本人的情况下。」
「你胡说八道！」白晴晴的父亲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怒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自己没本事，就想拖我们家晴晴下水！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我冷笑一声，转向公安局的代表，「我想请问，关于兴华小区火灾的起火原因，是否有结论了？」
公安代表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份文件：「根据现场勘查和技术鉴定，起火点位于1302室的客厅，系人为纵火。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油漆桶上，检测到了白晴晴的指纹。另外……」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白晴晴，「我们接到报案，白晴晴女士涉嫌婚内出轨，并试图谋杀亲夫，骗取高额保险金。目前，我们已经对她正式立案侦查。」
轰——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白晴晴的父母脸上血色尽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而白晴晴，在听到「立案侦查」四个字时，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不是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可那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7.
真相大白。
所谓的英雄救美，不过是一场蓄意谋杀败露后，小丑保护另一个小丑的闹剧。
林旭的父母呆若木鸡。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他们从小看到大，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白晴晴，怎么会是一个纵火杀人犯。
林旭更是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白晴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彻骨的迷茫。
他为之不惜牺牲队友、赌上前途去保护的白月光，原来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牺牲，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晴晴……你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晴晴却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听证会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白晴晴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纵火罪、保险诈骗罪，被警方当场刑事拘留。
林旭，因违反消防救援条例，火场抛弃队友，妨碍司法公正，被消防队予以开除处分，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林家的天，塌了。
林旭的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被手忙脚乱地抬了出去。
林旭的父亲，那个昨天还指着我鼻子骂的男人，此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眼神空洞。
他看着被戴上手铐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旭被两名法警架着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宋淼，」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你，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怪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是，」我点了点头，迎上他的目光，「是我。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现在躺在停尸房的，可能就是1302室的那对男女，还有那个被你无视的小女孩。而我，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在你精心策划的『意外』里。林旭，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他被我的话噎住了，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为什么……」他痛苦地闭上眼，「你明明可以……可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爱你爱到没有自我，为你隐瞒一切，然后等着你为了你的白月光，亲手杀了我？」我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林旭，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上一世，我给了他十年机会。
这一世，我连十秒都不想再给。
他被法警带走了，留给我一个颓然绝望的背影。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赵雷走到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干得漂亮。」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
8.
事情的发酵速度，远超我的想象。
「消防员火场抛弃队友，只为拯救纵火犯青梅」，这样戏剧性的标题，瞬间引爆了全网。
林旭和白晴晴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而我，因为救出了市长的独生女，又勇敢地揭露了真相，被媒体塑造成了不畏强权、坚守正义的英雄。
各种荣誉和嘉奖接踵而至。
我被破格提拔为副队长，成了队里最年轻的女性领导。
市长夫妇亲自登门道谢，送来了锦旗和慰问金，还表示会资助我所有的进修学习。
我的人生，仿佛一下子走上了快车道。
而林家，则彻底跌入了谷底。
林父一夜白头，提前办理了退休。
林母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住进了医院。
他们变卖了房产，四处求人，想要为林旭减刑，却处处碰壁。
没有人敢为一个抛弃队友、包庇罪犯的败类求情。
尤其是在，被他抛弃的队友，是全城英雄，被他包庇的罪犯，差点害死了市长千金的情况下。
偶尔在路上碰到，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我知道，他们恨我。
恨我毁了他们的儿子，毁了他们的家。
可我不在乎。
比起上一世我在浓烟中窒息的绝望，这点恨意，不值一提。
我按部就E地工作、生活、学习。
我参加了全国消防技能大比武，拿了个人全能第一。
我代表总队，去国外进行了为期半年的交流学习。
我努力地，把我曾经失去的人生，一点点赢回来。
半年后，我从国外回来。
赵雷来机场接我，告诉我一个消息。
「林旭的案子，判了。」
我脚步一顿。
「因职务犯罪，情节严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五年。
上一世，我死后，他平静地生活了十年。
这五年，算是利息吧。
「白晴晴呢？」我问。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赵雷叹了口气，「听说她在狱中精神状态很不好，几次自杀未遂，现在被重点看管着。」
我点了点头，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她应得的。
「对了，」赵雷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走之前，林旭的父亲来队里闹过一次，说要让你给林旭陪葬，被我们赶出去了。你以后出入，还是小心点。」
「我知道了，谢谢队长。」
回到家，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自信、从容的自己，恍如隔世。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林旭，卑微到尘埃里的宋淼，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演习的大火里。
现在的我，是为自己而活的宋-副队长-淼。
我以为，我和林旭的纠葛，到此就该画上句号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宋淼吗？」
是林旭的母亲。
「我是。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淡。
「淼淼……阿姨求求你……你能不能，去看看林旭……他快不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
我皱了皱眉：「他不是在服刑吗？」
「他得了白血病……晚期……」
9.
我承认，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我愣住了。
白血病？
怎么会这么巧？
上一世，他身体好得很，还能在我评上教授的庆功宴上给我下药，然后一脚把我踹下天台。
「……医生说，需要骨髓移植，我们都配不上……淼淼，阿姨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求求你，去医院做个配型好不好？就当阿姨求你了……」
林母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沉默了。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林旭的死活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去救一个曾经想杀了我的人。
可是……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忽然想起了上一世，我死后，林旭平静地为白晴晴申请了烈士，然后和我结了婚。
他为什么能那么平静？
一个深爱的人死了，他却能毫无波澜地娶另一个女人，然后隐忍十年再复仇。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早就知道，白晴晴的死，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或者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好，」我对着电话，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去医院。
而是联系了一个我之前在国外认识的私家侦探。
「帮我查一个人，白晴晴，以及她所有的家人。我需要她家三代以内的详细资料，尤其是……遗传病史。」
三天后，我拿到了侦探发来的邮件。
看着邮件里的内容，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白晴晴的奶奶，死于白血病。
她的姑姑，也死于白血病。
这是一种罕见的，具有极高遗传性的家族血液病。
而林旭……
他的外婆，和白晴晴的奶奶，是亲姐妹。
所以，林旭和白晴晴，是近亲。
他们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我终于明白了。
上一世，林旭在白晴晴死后，之所以那么平静地和我结婚，不是因为他不爱了，也不是因为他城府深。
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健康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为他生一个孩子。
一个健康的，可以为他，或者为他未来可能患病的孩子，提供骨髓的孩子。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行走的、备用的骨髓库。
而他对我长达十年的温柔和耐心，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生下这个「药引」。
当他发现我事业心太重，迟迟没有生育的打算，甚至在他提出要孩子时被我拒绝后，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于是，他选择在我最荣耀的那天，以给白晴晴报仇为名，杀了我。
他不是在报仇。
他只是在处理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
我拿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林旭，你真该死啊。
10.
我去了医院。
在病房里，我见到了林旭。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消防精英，如今成了一个油尽灯枯的病人。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
「淼淼……你来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林母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淼淼，谢谢你，谢谢你肯来……」
我抽出手，看着病床上的林旭，淡淡地开口：「我不是来救你的。」
林旭和林母都愣住了。
我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林旭，你知道吗？白晴晴家有遗传性白血病史。而你的外婆，是她奶奶的亲妹妹。」
林旭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早就知道，你和她有血缘关系，你们的孩子很大概率会患病，对不对？」
「你接近我，追求我，和我在一起，根本不是因为爱我。你只是想找一个健康的子宫，一个健康的卵子，为你生一个健康的『备用骨髓库』，来应对你们家族随时可能爆发的遗传病！」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旭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比床单还白。
「不……不是的……」他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我爱你，淼淼，我真的……」
「爱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爱我，所以在火场毫不犹豫地抢走我的氧气瓶？爱我，所以在我揭穿真相后，恨不得杀了我？爱我，所以上一世，在我评上教授的那天，给我下药，把我从天台推下去？」
最后那句话，我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迸发出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
「没错，」我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我都想起来了。林旭，你欠我的，何止一条命。」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母被我们的对话吓傻了，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她儿子。
「你……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什么推下天台……」
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林旭，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雷的电话，按了免提。
「队长，我举报。服刑犯人林旭，涉嫌在十年前，故意杀害南城大学教授姜吟，也就是……上一世的我。」
电话那头的赵雷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沉稳得让我心安的声音说：
「收到。宋淼，保护好自己，我们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看着林旭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林旭，欢迎来到，我的审判日。」
五年刑期太短了。
我要你把牢底坐穿。
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为你犯下的所有罪孽，忏悔一生。
至于骨髓……
我会捐。
但不是给你。
是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无辜的病人。
你的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