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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此去江南不逢君 小说家 发表时间: 2026-04-09 10:20:03

我的夫君贺璟之生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全上京的女子都为他倾倒。

可他偏偏娶了我,一个平平无奇、貌若无盐的孤女。

不知多少人艳羡我,只有我知道贺璟之娶我是为了在他心上人回来前,替他挡那些上门的桃花。

他为了心上人守身,让我守了三年活寡。

直到他被下药,我们不得已圆了房。

第二天贺璟之看着缩在墙角满身痕迹的我,沉默了许久才说:“思茵,我会对你负责。”

从这天起,我们才过的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直到我查出有孕的那天,偶然在街上撞见了贺璟之。

他眉眼温柔的看向身旁的女子,笑着替她撑起一把纸伞。

我知道,他的心上人回来了。

01

天空飘起了细雨。

如雾的雨丝将整条街都变得朦胧,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模糊。

所以我没看清女子的脸,只看清了贺璟之倾斜的伞。

连成线的水滴打湿他半个肩头,让我想起上一次阴雨连绵时,狼狈的自己。

那是我和贺璟之第一次一同出门,只带了一把伞,偏巧赶上下雨。

他撑开伞,我们二人肩并着肩,贴的极近。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羞涩,贺璟之便长腿一迈,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我一路小跑追在他的身后,等回到家时,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贺璟之看着窘迫无比的我,只有一句冷硬的:“抱歉。”

自此,我和他再出门时都会备上两把伞。

我一直以为他性情如此,直到今日我才恍然大悟。

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因为不在乎,上次看不到淋雨的我,这次更看不到站在房檐下的我。

明明我就站在他的前方,可他认不出我的罗裙,识不出我的绣鞋,当然也没抬头看清我的脸。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心上人。

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二人走远的背影,直到眼睛发酸也没回过神。

直到医馆的小药童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小娘子,你刚有身子,别淋到雨得了风寒,进屋里等雨停了再走吧。”

我怔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为我开一副落胎药吧。

02

等到天色黑透,细雨才停,我拿着落胎药回了家。

我以为贺璟之不会回来,没想到家中却亮着灯。

贺璟之听到动静,抬眸看我。

在看到我藏在身后的药包后,他皱了皱眉头问:“病了?”

我不敢看他,胡乱的点着头。

好在,贺璟之对我从不多问。

当夜,他没回房间,在书房凑活了一夜。

我没问为什么,也不必问。

等我睡醒时,他已经不在家中。

他又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我平静的起身、煎药,浓苦的药味布满了厨房,我的心底依旧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就在药将入喉时,我不经意的一抬眸,看到了摆在灶台上新买的饴糖。

眼泪,忽的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在嫁给贺璟之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吃糖。

我自幼一人长大,苦惯了。

所以无论多难喝的药汤我都能眼睛眨也不眨的咽下去。

可是贺璟之总能发现我紧皱的眉头,然后往我的手心里放一颗糖。

很甜。

让我一下就忘记了所有的苦痛。

这次的饴糖,和以往的一样甜。

吃了甜,就咽不下苦了。

最后,我还是倒掉了那碗落胎药。

转而到街上,买了贺璟之最爱吃的菜,忙活了一天,准备了一大桌子。

只是等到夜深,菜都冷透了,贺璟之都没有回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居然妄图和贺璟之的心上人争。

我哪里争的过。

我向来不如她。

我本就是个幌子,如今正主回来,我也该让位了。

我用了一夜去收拾心情,第二天一早就去官府请了一份和离书。

官府事务繁忙,等我拿到和离书时,已经过了午时。

本想去酒楼旁的馄饨小摊上对付一口,却在抬头时,不小心看到了贺璟之。

他坐在酒楼雅间的窗边,唇边带着笑,正夹了一筷子糖藕,放在他旁边人的碗里。

我明明看不见他旁边坐着谁,可我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他的心上人。

鬼使神差的,我也走进了酒楼内。

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客官,您吃些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说:“可以在二楼给我寻一张桌子吗?菜的话随便上些什么就好。”

或许是看我面色太过苍白,小二什么都没说,带着我去了二楼。

好巧不巧,我坐的地方,就在贺璟之所在的雅间外面。

雅间里很热闹,我时不时的可以听到贺璟之的低笑。

我有些难过,他从未在我面前这么笑过。

我强忍着泪意,只在小二去雅间上菜时抬头。

因为我想在离开前看看,贺璟之的心上人到底长什么样子,让他魂牵梦绕这么多年。

可我没想到,我刚抬头,就对上了贺璟之的眼睛。

03

贺璟之的神情一下冷了下来。

他的神情变化太过明显,以至于雅间内的人全部顺着他的目光朝我看来。

我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也是在这时,我看清了贺璟之心上人的模样。

我知道他的心上人姓柳,是一个尽出美人的姓氏。

只是我没想到她美的那么惊人。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乌木般黑沉的发绾了个简单的斜髻,任由几缕碎发顺着雪白的颈子落下。

嫣红的唇点缀在巴掌大的小脸上,不仅不显媚俗,反倒有几分娇憨感。

细如青葱的手指抓着贺璟之的袖子,指尖透出一点淡淡的红。

她美的像是天上月,与她相比,我不过是地上泥。

她好奇的睁着星子般的眼睛问:“阿璟,她是谁?”

贺璟之顿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不认识。”

我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心也冷到了谷底。

我想要质问贺璟之,为什么不敢在他的心上人面前承认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只是我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大概是从成亲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贺璟之心不在我身上。

我想这样也好,最起码我能对贺璟之彻底心死,这样我离开时也少几分留恋。

可老天,偏生跟我作对。

明明我已经转过身去,马上就要走远。

但我偏偏在下楼时听到女子的娇笑声和贺璟之一句宠溺又无奈的:“如茵,别闹。”

我像是被雷霆击中,一下愣在原地。

在嫁给贺璟之之前,我是没有姓名的。

是贺璟之说,女子在世上讨生活本就艰难,若是连名字也没有,太过可怜。

于是在写婚书那天,他为我取名思茵,随他的姓。

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叫我这个名字。

他说我像是春天刚刚萌芽的茵茵绿草,看上去弱小,实则万分坚韧。

我开心了许久许久。

直到现在我才恍然,什么茵茵绿草、弱小坚韧。

贺思茵,是他贺璟之思念柳如茵。

他用我来慰藉自己的相思。

一股浓烈的不甘从我的心里升起。

他贺璟之凭什么如此欺侮我!

于是我猛地回身,一把推开了雅间的房门,朝着贺璟之弯眼笑了笑说:“夫君,你昨日怎么没有回家?”

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柳如茵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我,又看向贺璟之。

泪水在她眼中汇聚,如同珍珠般滚落下来。

“阿璟,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贺璟之狠狠的皱起眉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估计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我这就叫店家将人赶出去。”

我更想笑了。

于是我真的笑出了声。

贺璟之没见过我这番样子,呆了一瞬,我趁机说。

“柳如茵,没人告诉你贺璟之已经成亲了吗?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在座的所有人除了你都知道。”

“你这样缠着别人的夫君,是想做妾还是想做外室呢?”

“贺思茵,闭嘴!”

这是我第一次见贺璟之发火,却不是为了我。

我朝他冷冷的笑,想要说些更难听的话。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如茵就剧烈的喘息着倒了下去。

贺璟之瞬间脸色大变,他抱起柳如茵就冲了出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急的简直要发疯,所以连撞到我都不知道。

我没有去追,而是捂着肚子靠着墙缓缓的倒了下去。

昏沉之时,我听到贺璟之的朋友们又在对我讥讽。

“贺思茵,你装什么柔弱?真以为璟之会管你?”

“我告诉你,如茵有哮病,她这次要出了什么事,璟之不会放过你!”

他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发现我裙摆下的鲜血。

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04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医馆。

小药童正守在床边,忧心的看着我。

“小娘子,你终于醒了,你昏了整整一天。”

我有些茫然的看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药童抿了抿唇,有些生涩的安慰我:“小娘子,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流淌着我的血脉的生命溘然逝去。

眼泪,忽的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小药童一下慌了神:“小娘子,你不要哭呀!你的夫君在哪里,我去替你将他寻来接你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夫君。”

小药童的眼神一下变得怜悯,他说:“后厨煮了粥,我去给小娘子端些过来。”

我在医馆住了三日才回家。

桌子上还摆着那日我精心准备的餐肴。

也就是说,这三天,贺璟之同样没有回来。

我垂下眸子,拿出和离书,轻轻的压在桌子上。

然后回了房间,沉默着收拾着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套衣裙,一根木簪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嫁给贺璟之后添置的,我一样也没带走,只拿了成亲时,贺璟之给我的聘礼。

我先去了医馆,结清了药钱。

为了感谢小药童这几日的照顾,我特意给他买了礼物。

可惜他出门采药不在,我只能托付给他人。

做好这一切,我去了码头。

随便选了一条船,走了上去。

等到船开启,上京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的时候,我才问船家:“这船是去哪儿?”

船家有些惊奇的问:“小娘子,怎么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上了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苍白的解释:“想出去走走。”

船家似乎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苦命人,他并没有追问,而是朗声说:“这船去江南,那可是个好地方,到了那里,什么伤心事都能忘记!”

听着船家爽朗的声音,我也不自觉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等到了江南,也许我就能忘记贺璟之了。

在我走后的第六天,贺璟之终于从柳如茵的家中回来。

他十分疲惫,柳如茵有哮病,在江南养了三年才把虚弱的身子养回来,受不得任何刺激。

他陪了她许久,才将人哄好。

他的友人们见状纷纷打趣:“璟之,什么时候休了贺思茵娶我们如茵啊?”

贺璟之没有应声,反倒是他的友人们渐渐冷了脸:“贺璟之,你不会真的对贺思茵动了感情吧?别忘了如茵是谁害成这样的!”

贺璟之沉默许久说:“这件事不是思茵的错,是我的错。”

他想到贺思茵看到他和柳如茵在一起时苍白的脸色,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隐隐作痛。

他的思茵那样胆小,还生着病,一定会十分难过。

但他的思茵很好哄,一块儿饴糖就能开心好久。

想到这里,贺璟之忽然开口:“我该回家了,不然思茵会着急。”

路上,贺璟之又去找货郎买了一包饴糖,临走时他突然看见街边卖首饰的小贩。

他的思茵向来节俭,一根木簪戴了三年也没换过。

他上前仔细挑选了半天,选了一支雕着并蒂莲的簪子。

他想,把这个送给思茵,她应该又会开心许久。

只是刚走到家门外,先看到的是落了锁的大门和一个在门外来回踱步的小药童。

药童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公子,你可认识这家的小娘子?”

贺璟之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点了点头。

药童立刻急切的说:“这家小娘子才刚刚小产几天,小月子都没出人便不见了,我原以为她回了家,想来探望一下她,好不容易打探到她家在哪儿,结果她家中一连好几日没见人影,我怕她出事!”

“公子,你要是认识她,可不可以帮我找一找她?”

贺璟之瞬间白了脸色,他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寻遍了整座屋子都没寻到我的身影。

然而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沾着血的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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