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江城终于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短短一天时间,就像老了十岁。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嘶哑。
“晚晴,跟我回家吧。”
我厌恶地想甩开他,他却抓得更紧了。
“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软,她不是真的想骂你,就是一时糊涂。你回去吧,我保证,我让她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哀求。
下班的同事们陆陆续续从我们身边走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在这里和他拉拉扯扯,丢人现眼。
“所以,闹到我公司来,影响我的工作,让我在全公司面前抬不起头,还是我的错了?”我冷冷地质问他,
“我应该忍着,应该受着,应该对一个指着我鼻子骂我‘狐狸精’的人笑脸相迎,是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到了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急得口不择言。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她是我妈!她是长辈!她大老远从老家过来一趟容易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让她不行吗?”
他急切的辩解,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点侥t幸。
旁边传来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天啊,这男的什么逻辑?他妈去人家公司闹事,还让老婆大度点?”
“典型的妈宝男吧,太可怕了。”
“晚晴姐真可怜,摊上这么一家子。”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江城的自尊心上。
也扎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六年的男人,从校园到婚纱,我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还没断奶的成年巨婴,和他那个强势霸道的母亲。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我平静地,清晰地对他说:“江城,我们离婚吧。”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
我加大了音量,确保他能听清,也确保周围那些“热心观众”能听清。
“我说,我们离婚。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和平分手,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法庭见。”
他彻底慌了,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晚晴,你冷静点,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到离婚这一步……”他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江城,这三年来,我受够了。在你眼里,你妈是尊贵的太后,我妈就是可以随意怠慢的乡下亲戚。在你心里,你妈说的话就是圣旨,我的感受就一文不值。我不是来给你家开慈善堂,也不是来给你当受气包的。”
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海里翻涌。
“你还记得吗?我妈第一次来我们家,你借口加班,在外面待到半夜十二点才回来,连顿饭都没跟她一起吃。你妈每次来,你提前三天就请好年假,全程陪同,开车带她去逛遍了全市的景点。”
“我妈辛辛苦苦给我们包了她最拿手的韭菜鸡蛋馅饺子,你说太素了,一口不吃,转头就点了外卖的披萨。你妈用猪油渣给我们拌了一碗饭,你吃得津津有味,还发朋友圈说‘这是人间美味,是妈妈的味道’。”
“江城,你的双标,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江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头,像一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的困兽。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别演了。”我冷漠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你的忏悔,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地铁站。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如果你不来,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我的背影决绝,没有一点留恋。
江城,这场独角戏,你慢慢唱吧。
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