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广场,大雪纷纷扬扬,依然人山人海。
偌大的大屏上显示着跨年倒计时。
裴堇川与阿斌肩并肩着,随人流往前走。
巨大的十字路口,执勤的警察站在中路口中央,岿然不动。
他看着看着,突然就想起十八岁那年跨年夜。
裴堇川晃了晃阿斌的胳膊,笑着问。
“阿斌,你还记得吗?十八岁那年的跨年夜,慕清念来这里做志愿者。”
“她怕我来捣乱,故意没告诉我她的位置,于是那天晚上,我找遍了这个广场的所有角落。”
阿斌摇摇头:“不记得了,那你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
裴堇川失笑说:“哪里都没找到。”
“我就像现在这样,很失望很失望的,垂头丧气的跟着人群没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慕清念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角!”
她冷着脸不高兴地说,‘裴堇川,我就站在人群中央你都看不见,要是我不抓着你,你是不是就走远了?’“
裴堇川边笑边抬手,指着路口中央,执勤警察现在站的位置。
”喏,当时慕清念就明晃晃地站在那里,可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她猜到我会来,所以特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等着我呢?“
阿斌转头看着裴堇川。
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天上所有碎掉的星星都落进了他眼睛里。
他没说难过,可每一句话都那么戳心。
阿斌再看不下去,倏地拽停了他的脚步。
他一本认真劝裴堇川:”堇川,你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慕清念吧。“
”告诉她当初是因为你确诊了血癌,告诉她是因为裴家人要送走你,你没得选才跟她分手的。“
”告诉她了,然后呢?“
裴堇川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然后让她可怜我,道德绑架她原谅我,与我冰释前嫌,重修旧好,回到从前?“
裴堇川摇头:”阿斌,我不要,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答应了她,以后就算遇见也当不打招呼的陌生人的,我……“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浪突然响起,把裴堇川未能出口的”说到做到“四个字盖了过去。
大屏上,跨年倒计时开始了。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时,刹那间,数以万计的氢气球脱手升空,红的、蓝的、紫的,像打翻的颜料罐倾洒在墨色天幕。
他跟着放飞了手里的氢气球,仰望在空中绽开绚烂烟花。
裴堇川想,天上的星星是不是也能看到这样的盛景?
那他以后变成星星,也会像现在这样期待下一个新年。
如此想着时,他的一双眼睛却被阿斌慌乱捂住。
”堇川,别看大屏。“
裴堇川没有听他的话,他瞪大眼睛,从指缝之间。
看到了大屏上随即捕捉到的情侣特写画面——
广场的另一端,慕清念窝在江淮逸的风衣里,她甜甜的笑着踮起脚尖吻了下去,眼里的爱意几乎能将人溺亡。
所有人都在为慕清念和江淮逸的爱情雀跃。
苍白的笑容在裴堇川唇角缓缓绽开,鼻下突然一股温热。
他感觉自己仿佛突然一脚踩进了云朵里。
什么都听不真切了,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模糊了视线,直到满目洁白……
他好像听见阿斌在喊。
”堇川,裴堇川——“
……
阿斌凄厉的尖叫划破飘雪的夜空,很多人朝他投来视线,慕清念也听到了。
她只瞥了一眼便果断收回视线,握紧身旁江淮逸的手快步往前走。
江淮逸不解:”清念,你不是特意带我来广场跨年的吗?不看完烟花再走吗?“
慕清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想到阿斌昨天给她发来的短信。
短信里,阿斌让她今晚来五成广场见面。
说要告诉她,裴堇川当年抛弃她的真实原因。
可她根本不想知道。
都已经过去五年,她早就对裴堇川没有一点感觉。
之所以还是来了,仅仅只是因为淮逸想要体验跨年夜的仪式感。
可是她没想到裴堇川也来了,还在人群里,手舞足蹈笑得那么开心。
她想,裴堇川一定是跟阿斌串通好了,甚至可能跟阿斌打了赌,就赌她会不会来,从前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被裴堇川再耍第二次。
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慕清念很快地走了。
所以没有听到救护车警笛鸣响,也没有看到血流不止地裴堇川被抬到担架上。
回去的路上,慕清念的手机不停在响。
是阿斌打她的电话。
大有一副要打到她接的架势。
”清念,你不接吗?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江淮逸问。
与此同时,医院抢救室外。
阿斌焦急地在门外踱步,盯着手机说:”慕清念,你快接啊!“
第16次按下拨打电话时,抢救室的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电话那头,慕清念冷脸接起:”有事说事。“
那头一片沉默。
慕清念没有耐心等,也不想听,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所以她没有听见医生遗憾地通报声——
”很抱歉,裴堇川因血癌病情恶化,抢救无效,于2025年1月1日0时25分不幸离世。“
”还请节哀顺变。“
也没有看见,阿斌原本要送出的生日礼物,平安玉,就这样跌落在手术室门外,碎裂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