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来得麻利,一到镖局,当即就动手了。先前那牌匾,红漆剥落如朽布,金粉残若星点,“大日镖局”四字蒙尘,“日”字末笔几不可辨,风过吱呀,似有颓气。见状,王师傅用细砂磨净残迹,再调朱漆刷得三遍。顿时,牌匾红似燃火。紧接着,他再以金粉调胶,笔稳如磐,将四字描得灿然。瞬间,“大日镖局”的四字如日光照来,晃眼夺目,气派竟胜往昔。门柱原是漆皮卷翘,木心发黑,虫蛀满穴。师徒仨则灌以桐油药粉,裹麻布、刷深棕漆三遍,再罩清漆。干后油亮润黑,如铁柱立定,透着结实。干完这事,他们又将前院杂草薅尽,裂石垫平。四个时辰一过,镖局如同换了个门面。红牌金字。亮柱敞院。当年威风,似隐隐复现。“王师傅,手艺真没的说。”陈胜看得满意,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递过去。专业的活,果然还是得专业的人干。这银子,花得值!然而,王师傅却只接了一两。“陈镖头这就见外了。”“我说到做到,说收一两就只收一两。”“你这镖局重新支棱起来,往后镇上谁不高看一眼?”“我这点活计算什么,就收一两工本费。”“剩下的,权当我给陈镖头道贺了,往后镖局有大活,还盼着多照顾照顾我这老手艺。”王师傅笑道。“是啊陈镖头,昨日您一拳崩了张捕头的刀,那本事镇里谁没听说?”“往后您这镖局肯定能重振雄风,我们还得沾光!”一旁,他两个徒弟也跟着笑。“不瞒您说,当年我给您爷爷修镖局时,就瞧着大日镖局气度不凡。”“如今见陈镖头年纪轻轻有这等身手和气魄,老骨头我佩服。”“这银子真不能多收,就当是我敬您是条好汉。”王师傅瞪了一眼说多的徒弟后,对着陈胜拱手。“那我就谢过王师傅了。”“改日镖局接了大活,定请您来好好拾掇拾掇。”陈胜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把银子收了一半回来,抱拳谢道。“哎,那我可等着!”王师傅笑得满脸褶子,带着徒弟收拾家伙走了,临了还回头赞了句。“这牌匾真亮堂!”看着师徒俩走远,陈胜摸了摸下巴,心里头熨帖。这王师傅不仅手艺好,会做人。更重要的是,他这态度里的敬重,可不是因为别的,是实打实冲着自己这身本事来的。这乱世,果然还是拳头硬了,腰杆才能挺得直啊。没多想,陈胜转身锁了镖局门,正打算往镇街的镖行聚集地去碰碰运气。刚走到街口,就见李艳儿提着个蓝布包匆匆往这边来,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带着点薄汗,见了他就停下脚步。陈胜抬眼望去,心头不由一动。李艳儿额角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几缕碎发,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蛋愈发莹润,眉梢弯弯,鼻尖小巧,唇瓣透着自然的嫣红。明明没施脂粉,却比镇上最俏的姑娘还要耐看几分。“果然是天生尤物,自然天成啊。”陈胜心中忍不住赞叹。“阿胜哥。”见陈胜盯着自己,李艳儿脸颊更红了,把蓝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细若蚊吟。“买了什么好东西?”陈胜笑着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包上。“就、就买了件衣裳,还有这个……”李艳儿咬着唇,从包里先掏出块桃粉色的布料,还有个小巧的胭脂盒。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脸“腾”地红透了,又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只见油纸包里,露出几段黝黑的东西,还有些不知名的药材…“这……这是……”“镇上的王大婶见我买菜,拉着我说……说你年轻力壮,又练功夫,得补补……还说我和你那个……又说这个牛鞭和药材最管用……”李艳儿支支吾吾,俏脸羞红,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最后几个字几乎,李艳儿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呀,听她们瞎念叨什么。”陈胜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话虽如此,陈胜心中却是有一道暖流流过。这丫头是真把他放在心上了连这些都替他想着…“不过嘛……”“补气血倒是用得上。”“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越补越精神。”陈胜掂了掂那包药材,挑眉打趣。李艳儿被他说得脸更红了,跺了跺脚,嗔道:“阿胜哥!”“哈哈,不逗你了,先回家。”看着她娇嗔的模样,陈胜朗声笑起。………陈川和李艳儿刚走到镖局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有一道粗犷阴戾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大日镖局的陈小子吗?”“镖局门面刷亮了,就真敢出来接活了?”陈胜抬眼一瞧。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来到门口,为首的是个三角眼、撇着嘴的瘦子。此人,正是斧头镖局的二当家,赵三。他身后跟着两个镖师,也是脸色倨傲,眼神不善。显然,斧头镖局听闻张虎吃瘪、又不见自家三个眼线回来,特意来探虚实。声音一落,附近路过的百姓顿时停了脚,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交头接耳。斧头镖局和大日镖局的恩怨,镇上谁不知道?这赵三突然找上门,怕是没好事。“陈小子艳福不浅啊,镖局都快塌了,还藏着这么个娇俏姑娘。”“不过话说回来,就你这破落户,怕是给姑娘买盒胭脂都得赊账吧?”赵三的三角眼在李艳儿身上溜了一圈,目光火热。李艳儿气得脸颊涨红,刚要开口,却被陈胜按住了肩膀。“斧头镖局的人,不好好守着自己的地盘护镖。”“倒跑到我这破院子里学狗吠?”陈胜往前一步,挡在李艳儿身前,冷笑一声。“你他妈找死!”“少跟老子装蒜!”“昨日张虎那厮栽在你手里,不就是仗着那身铁布衫?”“有本事别只会耍嘴皮子,接趟镖试试!”“镇西刘掌柜有批药材要送白玉城,路程险得很,酬劳五十两。”“你……敢接吗?”赵三眼珠子转了转,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牌,朝着陈胜扔去。“嘶~”围观的百姓,顿时惊呼出声。谁不知道去白玉城那段路要过黑风岭?这黑风岭里头盘踞着一群山匪,个个心狠手辣。半个月还有商队被劫了,连人带货都没了踪影。斧头镖局七日前接了趟去白玉城的镖,走到半路就折了回来,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这赵三,分明是故意刁难!李艳儿也急了,悄悄拉了拉陈胜的衣角,美眸担忧。“五十两?”陈胜接过木牌,扫了一眼。他正愁没镖接时,这斧头镖局给他送个镖来。倒是妙啊~“你敢接还是不敢接!”“接。”“但我要一百两!”陈胜把令牌揣进怀里,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百两?!”“行!”“五日内,你亲自送一批药材到州城。”“若是成了,这一百两酬劳归你,若是不成……”顿了顿,赵三目光落在陈胜,冷笑道:“这大日镖局的院子,你陈胜也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