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开着车，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城市的霓虹灯在我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我的表情显得愈发冷漠。

李浩坐在副驾驶，像一头困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车子驶上高架，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和后怕，

”你今天……也太刚了。我爸妈肯定气坏了。“

语气里，竟然还有一点不易察索的佩服。

我嗤笑一声，没有看他。

”他们只想着把所有好处都搂进自己怀里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世界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可那毕竟是我爸妈啊！“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点焦躁，

”你那样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一点台阶都不给他们下，以后这关系还怎么处？闹得太僵，不好看。“

”不好看？“我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高架的紧急停车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李浩，你告诉我，什么叫好看？“

”你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不如弟弟，说你靠老婆吃软饭，把五套房产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全给了李明，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这好看吗？“

”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搅家精，骂我让我爸妈丢脸，这好看吗？“

”他们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把我们这个小家当成他们予取予求的提款机，准备让你在分不到一分钱家产的情况下，还要搭上我们夫妻所有的收入和精力去给他们养老送终，给他们偏爱的小儿子扫清所有障碍！这，就好看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心里。

他被我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嗫嚅着，又开始了他那套和稀泥的说辞，”我就是觉得……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我弟那个人你也知道，从小被宠坏了，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有事的时候，根本靠不住。万一……万一我爸妈将来真有点什么事，他不管，难道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吗？“

我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原来，在他心里，今天这场闹剧，不过是一时意气。

闹完了，吵完了，等风头过去，他还是会因为那可笑的”血缘“和”孝道“，乖乖地回去当那个被压榨、被无视的长子，继续任劳任怨地当牛做马。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也必须陪着他一起，被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吸干最后一滴血。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到他怀里。

”这是什么？“他愣了一下。

”你打开看看。“我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他疑惑地打开文件夹，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当他看清标题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夫妻财产及赡养责任约定书》。

”周然，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我。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解释协议的内容：

”第一，鉴于你父母李德山、孙秀娥已将名下所有房产赠予次子李明，我们夫妻二人，自愿放弃对上述财产的任何继承权。“

”第二，基于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我们将不承担对李德山、孙秀娥的任何经济赡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日常开销、医疗费用、丧葬费用等。“

”第三，我们保留非经济性的探视权，但前提是不影响我们夫妻的正常生活。“

”你……“李浩的嘴唇开始哆嗦，手里的纸张被他捏得不成样子，”周然你疯了！你这是要我六亲不认！这是要逼我去死！“

”我没疯，李浩。“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在保护我们自己的家，保护我们辛苦挣来的每一分钱，保护我未来不用过那种被吸血鬼活活吸干的日子。“

”我今天在你们家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气话。这份协议，就是我的态度。“

我发动了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你签了它。我们还是夫妻，只不过换一种方式生活。“

”如果你不签……“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那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聊聊离婚的事吧。“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