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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念念成灰,暮雪殊途 九个丸丸 发表时间: 2026-01-12 10:42:03

海边的风波像一根毒刺,扎进我心里,日夜折磨。

我眼睁睁看着念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得愈发沉默,夜里常常惊醒,哭着喊妈妈,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程思夏怀里,脆弱得像风中残烛。思夏脸上的抓痕结了痂,像烙印刻着她的愤怒和我的无能。

我恨。

恨方晚晚的恶毒,恨谢淮风的盲目,更恨自己这无能为力的灵魂状态。

而谢淮风那边,似乎因为方晚晚这次愚蠢的、自曝其短的行径,加快了调查的节奏。

他从国外回来后,没有立刻去见方晚晚,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我跟着他,看到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晦暗不明。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谢总,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重新梳理了时间线。五年前,乔小姐离开前后,方小姐的账户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动,收款方是几个私人账户,背景不太干净。”

“另外,我们找到了当年在‘夜色’酒吧的一个离职多年的调酒师,他回忆说,乔小姐离开前一晚,似乎和方小姐在酒吧角落发生过争执,当时乔小姐情绪很激动……”

谢淮风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烟灰簌簌落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争执内容?”

“调酒师离得远,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方小姐说什么‘怀孕’、‘负责’、‘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后来乔小姐就哭着跑出去了。”

“怀孕……”

谢淮风重复着这两个字,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眶有些发红。

他挥了挥手,让助理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我这个无声的旁观者。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给我约见张院长,就是当年给晚……给方晚晚做产检的那家私立医院的院长。立刻。”

我知道,他开始怀疑方晚晚所谓的“怀孕”了。

与此同时,他也派人重新去查了我的死因。

当年思夏报的是难产,医院也有记录。

但谢淮风的人显然不满足于此,他们开始走访当年可能接触过我的医护人员,甚至试图寻找我可能被“处理”掉的遗体下落。

方晚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为谢淮风出差回来没有第一时间找她而暗自生气,又因为在小城受了“委屈”,变着法地想引起谢淮风的注意。‌⁡⁡

她煲了汤送到公司,穿着性感撩人的裙子在他办公室外“偶遇”,甚至故意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似是而非、暗示感情稳定的动态。

谢淮风照单全收,没有拒绝,却也谈不上热情。

他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冰冷。

这天晚上,方晚晚终于按捺不住,精心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在公寓里等谢淮风。

谢淮风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他去了哪里?

“淮风,你回来啦!”

方晚晚像只花蝴蝶一样迎上去,想要帮他脱下外套。

谢淮风却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把外套挂好,目光扫过餐桌上摇曳的烛火和精致的菜肴,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

方晚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更甜腻的笑。

“没事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顿饭吗?我们好久没好好在一起吃饭了。”

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这次谢淮风没有立刻推开。

“淮风,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方晚晚靠在他身上,声音软糯。

“我知道,我不该私自去找程思夏和那个孩子……可是,我真的是为你不平啊!乔晚梦她那么对你,现在她的朋友和孩子还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博取你的同情,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我只是想帮你赶走这些麻烦,我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淮风,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若是以前,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或许能换来谢淮风一丝心软。

但此刻,谢淮风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麻烦?”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觉得她们是麻烦?”

“难道不是吗?”

方晚晚急切地说。

“乔晚梦都死了五年了……”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谢淮风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方晚晚耳边,也炸响在我的灵魂里。

方晚晚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我……我当然知道!程思夏不是一直在说吗?而且……而且当年她拿钱走人,不就是想彻底消失吗?这种人,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

谢淮风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走到餐桌旁,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猩红的酒液在烛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某些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需要重新掂量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方晚晚。

“晚晚,你确定,你当年真的怀孕了?”

方晚晚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红色的酒液溅了她一身,像淋漓的鲜血。

她惊恐地看着谢淮风,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家医院的张院长,今天下午跟我聊了很久。”

谢淮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说,他们医院的系统,在五年前那个时间段,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意外’,丢失了一部分数据。真巧,偏偏就包括你的产检记录。”‌⁡⁡

他一步步走向方晚晚,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还有,你账户里那几笔流向不明的资金,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付给谁了吗?”

方晚晚踉跄着后退,撞到了餐桌,烛台摇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如同恶鬼。

“淮风……你……你听我解释……”

她语无伦次,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是乔晚梦!是她陷害我!是她买通了人……”

“够了!”

谢淮风厉声喝断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怒。

“到了现在,你还想把脏水往一个死人身上泼?!”

“死人”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终于被迫承认了这个他一直回避的事实。

方晚晚彻底瘫软在地,她知道,完了。

谢淮风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我……淮风,真的不是我……”

她爬过来,抱住谢淮风的腿,涕泪横流。

“是乔晚梦自己命不好!难产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她再缠着你!我都是为了你啊淮风!”

谢淮风俯视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面目全非的女人,曾经那张让他觉得温柔解语的脸,此刻只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他猛地抬脚,甩开了她。

方晚晚跌坐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为了我?”

谢淮风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方晚晚,你骗了我五年。用一张假的验孕单,逼走了晚梦。又在我派人找到她,给她那五十万作为‘分手费’,想让她暂时离开避避风头之后,你转头就去告诉她,那钱是我给她的‘补偿’,是为了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安心?”

我漂浮在空中,灵魂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那五十万,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不是谢淮风认为的“卖身钱”,而是他在那种情况下,一种笨拙的、想要“保护”我的方式?

虽然他找错了方向,信错了人!

而方晚晚,这个毒妇!

她两头欺骗!

她拿着谢淮风给我的钱,转头却告诉我,这是谢淮风给她的“安胎费”,是为了让我这个“前任”识趣滚蛋!

我当时……我当时信了。

我怎么能不信?

他亲口承认他需要对“怀孕”的方晚晚负责,他亲自陪她出国“安胎”……

那五十万,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以为,我和他之间,最后只剩下这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原来都是假的?

那我的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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