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将欠条还给了王毅。
她转过身,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女儿,看都没看李桂芬和林辉一眼。
“这婚……我们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她声音冰冷,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样的家庭,我们可不能让我女儿闭着眼睛往火坑里跳!”
说完,她带着丈夫和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门“砰”的一声被带上,也像是彻底关上了林辉这门婚事的大门。
李桂芬瞬间崩溃了。
她顾不上追出去,也顾不上去捡拾自己破碎的颜面,而是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用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和王毅。
“你们!都是你们!你们毁了小辉的婚事!你们要赔我儿子的婚事!”
她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几乎要穿透我的耳膜。
林辉的反应比他母亲更加直接。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强烈、如此赤裸的恨意。
那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埋怨,而是一个利益被侵犯者对仇人的刻骨仇视。
“林婉!你这个扫把星!克星!”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毒液。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娶不上媳妇,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曾经倾尽所有去帮助的弟弟。
他从未把我当成姐姐,只把我当作他通往幸福生活的垫脚石和提款机。
当这块石头不但不让他踩,反而挡了他的路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希望我粉身碎骨。
王毅冷静地拉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他直视着歇斯底里的李桂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阿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跟林辉的婚事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林建国和怨毒的林辉。
“如果你们拿不出钱,我们不介意走法律途径。”
“法律途径”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李桂芬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她虽然是个农村妇女,但也知道“上法庭”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家丑外扬,意味着林家的脸面将在十里八乡被彻底撕碎,踩在脚下。
她可以不要脸地在家里闹,但她不能接受在全村人面前丢尽脸面。
一直装聋作哑的父亲林建国也终于急了。
他扔掉手里的烟,快步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安。
“婉婉,王毅,别……别这样。
都是一家人,别把事做绝了。
闹到法院去,不好看,真的不好看。”
我看着他们丑态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那片悲凉的荒原上,竟开出了一朵冷酷的花。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这就是他们不惜牺牲我的一切也要维系的“亲情”。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从王毅身后走了出来,迎上他们三个或恳求,或怨恨,或恐惧的目光。
我的声音平静而果决,像是在宣布最终的判决。
“解决方案,我给你们两个。”
“第一,一周之内,还清二十万本金,以及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六年利息。”
“第二……”我看着林辉那张写满不甘的脸,缓缓说道,“如果拿不出钱,那就把当年用我的钱买的那套婚房,卖掉。
房子卖了,钱还我,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我的话音刚落,他们三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齐跳了起来。
“不行!”
李桂芬尖叫道,“那是我儿子的房子!那是小辉的婚房!凭什么卖!”
“林婉你做梦!那是我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辉也跟着咆哮。
那套房子,是他们全家的命根子,是林辉下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李桂芬和林建国向外炫耀的唯一资本。
让我卖掉它,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命。
看到他们激烈的反应,我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
我和王毅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王毅从包里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欠条复印件,放在了茶几上,压在那一地狼藉的碎片旁边。
“这是复印件,原件我们收好了。
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
王毅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从今天起,这个家里的任何费用,都与我无关。
无论是谁的婚丧嫁娶,还是生老病死。”
说完,我挽住王毅的手臂,转身,离开。
背后的咒骂声、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我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我的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留恋。
我知道,从我踏出这个门槛开始,我的人生,将不再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