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进地下室的第一天。
姐姐苏月一回到客厅,就烦躁地砸了桌上的水杯。
“苏哲到底是不是我们苏家的孩子啊?”
“爸妈,亲子鉴定真的没做错吗?”
“我们苏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子女!”
爸妈的脸色极其难看。
一旁的阿姨磕磕巴巴地开口:“小姐,我看大少爷刚才确实很难受,脸都憋得有些青紫了,真的不用送他去医院吗?”
苏月猛地转头看向她:“你给我闭嘴!”
“你可怜他?谁可怜辰辰?”
“青春期的男孩子最在乎形象,他明知道辰辰对芒果过敏,还故意在桌上留了半盘芒果,让辰辰起了这么多红疹。”
“整天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谁会看不出来?”
苏月满脸厌恶:“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阿姨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姐姐,你别生气了……”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自楼上响起,苏辰虚弱地靠在栏杆旁。
眼眶里盛满了泪水。
苏月的脑中,瞬间浮现出刚才苏哲满脸泪痕的可怜模样。
她甩了甩脑袋,连忙上前扶住了苏辰。
“你过敏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苏辰苍白着一张脸,欲言又止:“姐姐,你别怪阿哲,我想……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苏月摸着他的脸,一脸关切:“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
她话音刚落,苏辰却哭得越发凄惨起来:“还是怪我!要不是小时候我没有看好哥哥,他也不会被人拐走……”
我和弟弟苏辰本是双胞胎。
五岁那年,他说要去给我买糖果,让我在原地等他,千万不要走开。
可他却直接自己回了家,爸妈找来时,我已经被人带走了。
整整十六年,我在闭塞落后的深山里,受尽打骂和虐待。
那天,有特殊癖好的养父看着我逐渐长成的模样,狰狞着面庞向我伸出了手。
绝望之际,是亲生父母找到了我。
我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却没想到,在这富贵窝里,我连活下来都难。
……
苏月闭了闭眼:“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哲这人就是天生恶毒,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但我好歹是他的亲姐,我会好好教导他,让他最起码能做个正常人。”
苏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姐,我也会帮你的,咱们一起把哥哥养成一个真正的大少爷……”
爸妈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对着苏月和苏辰的脸,一人扇了一巴掌。
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变化。
我的手掌穿过他们的身体,只剩下一片片虚无。
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死前,我满脸痛苦,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窒息的感觉让我无比绝望。
可那时的我还在期待,期待姐姐能打开门送我去医院。
期待爸妈能像上次一样,再度将我从绝望中解救出来。
可什么都没有。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视线也逐渐模糊成一片,唯独听觉还保留了两分。
我听见苏月在门外吩咐保姆:“没我的允许不准给他吃喝。”
保姆迟疑的声音传来:“这样会不会有事?”
苏月嗤笑一声:“饿几天能有什么事?我这都是为了他好,不吃点苦头,他哪能记得住。”
我感觉自己咧开了嘴。
我笑苏月,更笑自己。
还记得苏辰有天因为心情不好,少吃了几口饭。
苏月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亲自下厨,做了一份他爱吃的小蛋糕。
可轮到我,却是饿几天都不会有人在乎的。
我不明白,我也是她的亲弟弟。
是爸妈的亲生儿子,可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爱我,不肯相信我?
当那些带着厌烦、失望甚至怨恨的目光扫向我时。
我觉得自己早就死了。
早早的,死在了五岁那年的夏日里。
带着这满腔的不甘与怨恨,我终于失去了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