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毫不犹豫地从布包里掏出煮鸡蛋和馒头:「我不吃,你们吃吧,我吃这个就行,干净又顶饱。」
若是以前,我肯定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然后绞尽脑汁地劝他,甚至可能因为心情糟透而和大家一样食不知味。
但这次,我只是笑了笑,对服务员说:「一个汽锅鸡,一份大理砂锅鱼,一份土鸡米线……」我点了几样清淡适合长辈和小孩的菜,然后对苏怡和妞妞外公说,「爸既然带了吃的,就别勉强他了,我们点自己的就好。」
苏怡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但见我一派平静,也没再多说。
等菜的时候,我爸就旁若无人地剥起了鸡蛋。
高温天气下,鸡蛋显然已经不太新鲜,一股淡淡的馊味开始弥漫开来。
菜很快上齐了,香气四溢。
我给妞妞外公盛了一碗汽锅鸡,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妞妞吃得满嘴油光,开心地说:「爷爷,这个鱼好好吃,你尝尝嘛。」
我爸却像是捍卫着什么神圣的信念,硬是看都不看桌上的菜一眼,一口鸡蛋一口馒头,吃得心安理得。
他甚至故意把装鸡蛋的塑料袋弄得窸窣作响,以彰显自己的正确。
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有好奇,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轻蔑。
那些目光仿佛在说:「这一家人怎么回事,怎么就让那个老爷爷自己啃干粮?」
苏怡和妞妞外公显然也感受到了,他们吃得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笑。
从前,这种氛围足以让我如坐针毡,内心充满羞耻和无力感。
但现在,我清楚地知道,这尴尬是他主动选择并乐于见到的。
他享受这种被动获得的关注,享受子女因他的行为而产生的窘迫。
这本质上是一种无声的控制。
我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砂锅鱼,给妞妞夹菜,和苏怡讨论下午去滇池的路线,完全无视了身边那个就着馊鸡蛋啃馒头的身影。
他不是喜欢有福不享,没苦硬吃吗?
那就请便吧。
我奉陪到底。
这顿饭,除了我爸,我们都吃得还算满足。
结账时,我看着账单,心里没有一丝往日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