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妞妞还在不明所以地摇晃着他的腿：「爷爷去嘛去嘛。」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我爸才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好吧，妞妞外公年纪大了，也不会带孩子。妞妞调皮，没个人看着不行。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免得你们玩都玩不尽兴。」

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一点没变。

明明自己想去得不行，却非要摆出一副牺牲自我，成全大家的姿态。

订机票时，我爸果不其然又执意要坐火车。

我果断回答：「好，就按您说的办。」

「那我们就多在昆明玩一天，到时候您到了，我们再去车站接您，应该也耽误不了太多功夫。」

我爸又一次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我真的开始查询火车班次，脸色变了几变。

他憋了半天，才悻悻地说：「火车好啊，总比你们那烧钱的飞机强。你带着你老丈人坐飞机就行，对外人比对自己亲爸都好。」

这话酸得能腌黄瓜，还带着他惯用的道德绑架。

若是以前，我肯定会又委屈又生气地辩解。

可现在，我只是嗯了一声：「是啊，岳丈是客人嘛，得招待好。您是自己人，怎么实惠怎么来。我看看啊……一号上午的火车票还有站票，二百多，比机票便宜十倍呢，就订这个了？」

我甚至把屏幕转向他，让他看清那个价格，像是在展示我的体贴和周到。

他看着那价格，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地在我和屏幕之间来回看。

他大概在想，这个儿子怎么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那一套固定剧本，在我这里完全失效了。

我不仅不劝，还把他推开的选项直接坐实，这让他有种一脚踏空的失重感。

他没再说什么，闷闷地转身回了厨房，把碗筷弄得叮当响。

重活一世，我才看清，这种几乎自虐的节省，背后藏着多么强烈的控制欲和表演欲。

他享受的不是省钱本身，而是子女为了孝顺他，不得不绞尽脑汁、低三下四去哄他、迁就他的那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