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小满照例早起做早餐。膝盖的伤已经好转,但心里的伤却在日夜滋长。她把粥煮上,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陈健还在熟睡。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张律师的回复:「竞聘期间离婚会对他的晋升产生重大影响。单位很看重干部家庭稳定。你掌握的证据越多,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林小满删掉信息,心里有了打算。陈健最在意的就是他的科长位置,那她就从这里下手。
「几点了?」陈健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六点半,」她镇定地回答,「粥快好了。」
陈健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竞聘答辩,给我准备那件蓝衬衫。」
林小满从衣柜里找出衬衫,仔细熨烫。她知道,今天的答辩对陈健至关重要。如果他当上科长,收入会增加,但也会更加目中无人。
「老公,祝你今天答辩顺利。」她把衬衫递过去,语气温顺。
陈健难得地笑了笑:「等我当上科长,给你涨生活费。」
林小满心里冷笑。又是这种空头支票,她早就不会上当了。
送走陈健后,林小满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先送儿子去幼儿园,然后去菜市场。三百元要撑到月底,她必须精打细算。
在菜市场,她偶遇了李姐。
「小满,你怎么把托管班的工作辞了?」李姐关切地问,「我朋友说你教得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林小勉强笑了笑:「家里有事,暂时去不了了。」
李姐看看她手里的廉价蔬菜,叹了口气:「你要是缺钱,我还有个朋友开绘本馆,需要兼职老师...」
「谢谢李姐,」林小满打断她,「最近真的抽不开身。」
她不是不想赚钱,而是不能打草惊蛇。陈健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回家路上,林小满经过陈健单位。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对面的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单位大门。
她要亲眼看看,陈健今天会不会成功。
上午十点,她看到陈健和几个同事一起走进单位。他穿着那件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信心满满。
林小满点开手机录音功能,然后拨通了陈健的电话。
「老公,你到单位了吗?」她语气担忧地问。
「到了到了,」陈健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不是说了今天很重要,别打扰我?」
「我就是想祝你顺利...」她故意让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都是我不好...」
陈健的语气缓和了些:「知道就好。等我好消息吧。」
挂断电话,林小满保存了录音。这段对话虽然简单,但足以证明陈健在竞聘期间情绪不稳定,对她态度恶劣。
中午,陈健发来短信:「答辩顺利,晚上庆祝,你准备一下。」
林小满看着短信,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真的当上科长,离婚会不会更困难?
下午她去接儿子时,幼儿园老师特意找她谈话。
「家宝妈妈,家宝最近在幼儿园特别安静,也不和其他小朋友玩,」老师担忧地说,「昨天做游戏时,有个小朋友不小心碰到他,他吓得直接蹲在地上捂着头...」
林小满的心揪紧了:「谢谢老师,我...我会注意的。」
回家的路上,她试着和儿子聊天:「家宝,在幼儿园不开心吗?」
儿子低着头,小声说:「我怕...」
「怕什么?」
「怕爸爸...」儿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小朋友说,爸爸打妈妈...他们都看见了...」
林小满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原来儿子在幼儿园被其他孩子指指点点,这比任何伤害都让她心痛。
「家宝不怕,」她轻声安慰,「妈妈会保护你的。」
晚上陈健回来时,果然满面春风。
「基本定了,」他得意地说,「下个月文件就下来。」
林小满强颜欢笑:「恭喜老公。」
她准备了一桌菜,还破例买了啤酒。陈健心情好,难得地给儿子夹了菜。
「家宝,爸爸要当科长了,高兴吗?」陈健摸着儿子的头问。
儿子怯生生地点头,小口吃着菜,不敢看爸爸。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陈健突然不满,「男孩子这么胆小怎么行!」
林小赶紧打圆场:「家宝还小,慢慢教。」
「小什么小?」陈健瞪她,「都是你惯的!整天畏畏缩缩的,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儿子吓得筷子都掉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吓着孩子了!」林小满忍不住提高声音。
陈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顶嘴。他猛地摔下筷子:「林小满,你长本事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小满赶紧软化语气,「我就是觉得,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别生气...」
陈健冷哼一声,但没再发作。这顿饭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陈健接了个电话,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嗯,我知道...谢谢你...下次再聊。」
林小满在厨房洗碗,竖着耳朵听。这个语气太熟悉了,每次他和沈梦通话都是这样。
她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谁啊?」她假装随意地问。
「同事,问答辩的事。」陈健迅速挂断电话,脸色不太自然。
林小满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确定。她需要更多证据,证明陈健不仅经济上控制她,感情上也早已出轨。
第二天是周末,陈健说要带全家去商场,给儿子买新衣服。
「爸爸要当科长了,不能让我儿子穿得太寒酸。」他说。
林小满知道,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陈健最在意的永远是自己的面子。
在商场童装区,陈健难得地大方,给儿子买了好几件名牌衣服。儿子试穿新衣服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爸爸好看吗?」儿子怯生生地问。
「好看,」陈健难得地和颜悦色,「我陈健的儿子,当然要穿最好的。」
林小满在一旁默默看着。如果不知道内情,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趁陈健去付款时,她蹲下身整理儿子的衣领,轻声问:「家宝喜欢新衣服吗?」
儿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但是贵...爸爸会生气...」
林小满鼻子一酸。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看价钱标签,已经懂得了恐惧。
「没关系,」她摸摸儿子的头,「今天是爸爸高兴。」
买完衣服,陈健说要去电子产品区看看。在一家手机店前,他停下脚步。
「给你买个新手机吧,」他突然对林小满说,「你那个旧手机该换了。」
林小满愣住了。陈健从来不会主动给她买东西,更别说是手机这种「奢侈品」。
「不用了,」她下意识拒绝,「我的手机还能用。」
「让你买就买,」陈健不耐烦地说,「我陈健的老婆用这么破的手机,让人笑话。」
他径直走进店里,指着一款新手机:「要这个。」
林小满看着那部价值五千多的手机,心里警铃大作。陈健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有原因。
果然,买完手机后,陈健说:「旧手机给我,我帮你把数据导到新手机上。」
林小满握紧口袋里的旧手机。那里面存着她所有的证据:录音、照片、聊天记录...
「不用了,」她强装镇定,「我自己来就行。」
「你会什么?」陈健伸手,「给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儿子的哭声救了场。家宝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
「你怎么看孩子的!」陈健立刻转移注意力,冲着林小满发火。
林小满赶紧抱起儿子:「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她趁机把旧手机塞进内衣里,用外套遮住。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
回家的路上,陈健一直黑着脸。林小满抱着抽泣的儿子,手心全是冷汗。
她差点就暴露了。陈健突然要给她买手机,分明是起了疑心,想要检查她的旧手机。
晚上,等陈健睡着后,林小满悄悄起身,把旧手机里的数据全部备份到云端,然后删除了所有可疑内容。她不能冒险。
周日上午,婆婆突然来访。
「听说陈健要当科长了?」她一进门就喜气洋洋地问。
「妈,您消息真灵通。」陈健得意地说。
「那当然,我儿子有出息,我当妈的脸上有光!」婆婆说着,瞥了林小满一眼,「你可别拖我儿子后腿。」
林小满低着头:「我知道了,妈。」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开始长篇大论:「当上科长以后,应酬会更多,你得学会打扮打扮,别给我儿子丢人。还有,家里要收拾得更干净,说不定领导会来家访...」
林小满默默听着,心里在盘算别的事。陈健当上科长后,收入增加,如果现在离婚,她能分到的财产也会更多。但另一方面,他的社会地位提高,离婚可能会更困难。
「对了,」婆婆突然说,「你弟弟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想借三万块钱。我说等你当上科长再说。」
林小满猛地抬头。弟弟居然直接找婆婆借钱?
陈健皱眉:「林小军又借钱干什么?」
「说是孩子上学要用,」婆婆挥挥手,「我看还是别借了,你那小舅子就是个无底洞。」
林小满咬紧嘴唇。弟弟确实不争气,但婆婆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分明是在羞辱她。
「妈说得对,」她最终说,「我会跟我弟说的。」
婆婆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午饭后,婆婆把林小满叫到阳台。
「小满啊,有件事得提醒你,」婆婆压低声音,「陈健当上科长后,肯定会有不少女人往上贴。你得看紧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沈梦的存在,婆婆难道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妈,我相信陈健。」她故作天真地说。
婆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相信归相信,该防的还是要防。男人啊,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
林小满突然明白了。婆婆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提醒她不要闹大。在这个家里,面子比真相重要。
送走婆婆后,林小满给弟弟发了条微信:「谁让你找婆婆借钱的?」
弟弟很快回复:「姐,我实在没办法了。孩子上学要交赞助费,你又不帮我...」
「我没钱帮你,」林小满冷冷地回,「以后别再找陈健家人借钱,丢人。」
「丢人?你当阔太太当然这么说!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会求到你头上?」
林小满关掉手机,不想再理会。她自己的处境比弟弟好不到哪去,只是她选择了不同的反抗方式。
晚上,陈健在书房整理文件,林小满借口送水果进去。她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份「科长任职公示」的草稿。
「这么快就要公示了?」她假装随意地问。
「嗯,下周一开始,公示七天。」陈健头也不抬地说。
林小满心里一动。公示期,这可是个关键时期。
「老公,」她柔声说,「公示期间要不要请单位领导来家里坐坐?我准备几个菜...」
陈健想了想:「也好。你准备一下,这周末可能请王副局长来。」
林小满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睡前,她给张律师发了条信息:「他下周一开始任职公示,持续七天。这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张律师很快回复:「公示期间是最敏感的时候。如果他在这期间被举报,晋升可能会被暂停。你准备好证据了吗?」
林小满看着手机里存着的录音、照片、转账记录。还差最后一样——陈健和沈梦的确凿证据。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陈健彻底无法翻身的机会。
周一早上,林小满送完儿子后,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陈健单位附近的那家咖啡馆,还是老位置。
九点左右,她看到陈健和几个同事一起走进单位。他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姿势都透着得意。
林小满拿出新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沈梦女士吗?」她语气平静地说,「我是林小满,陈健的妻子。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个紧张的女声:「我...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陈健每个月给你的两千块钱,还有他为你女儿支付的钢琴课费用,」林小满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见面聊比较好。」
「你...你想怎么样?」
「今天下午两点,单位对面的咖啡馆。」林小满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女儿学校,找校长聊聊她钢琴课学费的来源。」
挂断电话后,林小满的手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击,第一次不再被动挨打。
她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心里一片冰冷。
下午两点,沈梦准时出现。她比林小满想象中要朴素,穿着简单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忐忑不安的表情。
「坐吧,」林小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沈梦紧张地搓着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林小满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这是陈健给你转账的记录。每个月两千,持续了三年多。」
沈梦的脸色顿时惨白:「你...你怎么...」
「我还知道,他为你女儿支付钢琴课费用,每次都是现金,所以没有记录。」林小满继续说,「但是,我有人证。」
沈梦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个人带着孩子...」
「我理解你的难处,」林小满语气缓和了些,「但你不能破坏我的家庭。」
「我没有!」沈梦猛地抬头,「是陈健他...他说要帮我...」
林小满看着沈梦,突然觉得她很可悲。和自己一样,都是陈健控制欲下的受害者,只是形式不同。
「我要和他离婚,」林小满直接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梦愣住了:「什么?」
「陈健现在正在竞聘科长,公示期七天。」林小满说,「如果你愿意作证,指出他长期与你保持不正当关系并为你提供经济支持,我保证不牵扯你女儿。」
沈梦的脸色变了几变:「我...我不能...」
「你可以,」林小满直视着她的眼睛,「想想你女儿。如果这件事闹大,她在学校会怎么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林小满已经顾不上了。为了儿子,为了自己,她必须这么做。
沈梦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说:「你要我怎么做?」
林小满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这是证词,你看一下。如果同意,就签字。」
沈梦颤抖着手接过文件,仔细阅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但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我...我签。」
看着沈梦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林小满长舒一口气。这是最关键的一份证据,足以让陈健身败名裂。
「谢谢你,」她收起文件,「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沈梦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林小姐,对不起...」
林小满摇摇头,没说话。对不起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
离开咖啡馆时,阳光依然明媚。林小满站在街边,看着陈健单位的大门。那扇门后,是她丈夫办公的地方,也是她即将摧毁的王国。
她拿出手机,给张律师发了条信息:「证据齐了。什么时候动手?」
「公示期最后一天,」张律师回复,「让他爬到最高处,再摔下来。」
林小满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她还要去接儿子,还要准备晚饭,还要在陈健面前继续演戏。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快要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