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珩脸色骤变,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你胡说什么!”
沈诗棠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脸色更加惨白。
“陆临珩,不是谁都那么傻!”
“我早已查清,那些将士会全军覆没,俨然是因郡主泄露消息,而我不过是你用来转移视线的弃子!”
沈诗棠看着陆临珩,分不清是伤口更疼还是心底。
她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曾经对她诉说爱意、说要保护她、保护百姓的人联系起来了。
陆临珩脸色变了又变,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逼回眼泪,声音带着些许讽刺。
“你将我教你的兵法、制衡之术运用到极致,可你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我何辜!死去的将士何辜!”
陆临珩心头一震,几乎用怒火掩饰慌乱。
“沈诗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再年长几岁都能将郡主生下来了,你同她置什么气?只需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沈诗棠被他轻蔑的态度刺痛,攥着手冷静看他。
“你说得对,这种争辩毫无意义。”
陆临珩眸光触动,还想说些什么,营帐外响起了焦急的声音。
“将军,郡主今日练剑伤了手,要属下来唤您过去!”
陆临珩面露担忧,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此事我们有不得不为的理由,大敌当前,你别把事情闹大!”
沈诗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心里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为了报答陆凛的恩情,教养陆临珩多年,如今却已经看不懂他了。
她想,这是她为师长、为属下、为恋人的失败……
大战来临,探子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近乎凝固的紧迫。
又一次营帐议事时,一名哨兵慌乱地冲了进来。
“敌军先锋出动,距我军不足五十里!”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陆临珩迅速做出决策,而后看向沈诗棠命令道。
“沈军师,你带一队人马护送郡主撤离!务必护她周全!”
沈诗棠如今伤势未愈,上不了战场,于是果断应下。
她刚转身,陆临珩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诗棠,等一切结束后,我有话对你说。”
听着久违的称呼,沈诗棠心一颤,艰涩道:“活着回来。”
他们擦肩而过,奔向各自的使命。
沈诗棠带着苏洛玥乘坐低调的马车,和换上便装的一队将士混迹在难民中。
马车上,苏洛玥面色微白,紧紧攥着手惶惶不安。
到底还是在京中娇养长大的人,真正面临死亡威胁时做不到临危不乱。
半晌,她忍不住开口:“我知道现在不合适,但我这次来边关是为了和阿珩的婚事。”
“沈军师,你是横在我们中间的一根刺,所以我真的希望,以后你别再出现阿珩面前了,可以吗?”
沈诗棠眼神一黯,刚想应下,忽然脸色一变,直接摁下苏洛玥的脑袋。
“小心!”
“铛——”
一支冷箭擦过沈诗棠的手背,嵌入马车内。
“啊!”苏洛玥吓得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其中一名将士连忙说道:“沈军师,是羌军骑兵!”
外面一时大乱,惊恐、哀嚎声不绝于耳。
沈诗棠沉下脸下令:“留两人护着郡主,其余人护百姓撤离!”
苏洛玥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浑身都在哆嗦:“我们会……会死吗?”
沈诗棠没回答,脱下自己的外袍,直接扒了苏洛玥的外袍。
“郡主,你穿上属下的衣服,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苏洛玥只顾着害怕,胡乱点头。
换好衣服后,沈诗棠拉她下马车,语气冷静不容置疑:“跑!”
她抽出佩剑对敌,给足苏洛玥逃跑的时间。
就在几名敌军冲杀了过来时,极度的恐惧让苏洛玥忘了所有安排。
“救命——”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将沈诗棠推到了敌军前。
沈诗棠一个趔趄,后背的伤口崩裂,眼前骤然一黑,险些命丧敌军刀下。
她咬着牙握剑抵挡,厉声道:“护送她离开!”
苏洛玥愧疚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直至消失。
沈诗棠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手被震到麻木,只能感受到伤口火辣辣的疼。
荫林小道血流成河,沈诗棠站在尸山血海上,直到手中的武器被挑飞,再无一战之力。
晕倒之前,她听见羌国的首领用带着口音的中原话说了一句。
“把楚国郡主抓起来,给陆临珩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