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奶的大房子里,我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窗边还有一个画架。奶奶说:「夏夏,这里是你的天地,你可以在这里做梦,画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奶奶看着我头上新长出的、茸茸的金色发茬,温柔地问:「亲爱的,可以告诉奶奶,为什么之前要把这么漂亮的头发剃掉吗?」
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因为……是黄色的。和别人不一样。妈妈不喜欢……她说恶心,会惹麻烦。」
奶奶轻轻地托起我的脸,让我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她指了指自己那头耀眼的银色短发,发根处是和我一模一样的金色:「看,奶奶的头发,以前也是这样的金色。这是我们家族的标志,你的林叔……嗯,你见过的林先生,他的母亲,我的姐姐,也拥有一头美丽的金发。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小盛夏,这是太阳送给我们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美。」
第二天,她就带我去逛街。
她给我选了几条漂亮裙子,还挑了几个小巧可爱的发卡。
「等你头发再长一点,我们就可以买更多漂亮的发带和辫绳了。」
奶奶给我安排了老师,教我外语,还有画画和音乐老师。
我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突然被浸入了知识的海洋,拼命地吸收着一切。
我学得很努力,因为我想要变得更好,好到……也许有一天,妈妈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晚上,奶奶会来到我的房间,亲吻我的额头。
当我从噩梦中惊醒,尖叫着哭喊时,她会立刻来到我床边,把我抱进她温暖的怀里,直到我再次睡着。
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崭新的房间和温柔的爱就能轻易抹去的。
我仍然会做噩梦,梦见妈妈那双冰冷的、充满厌恶的眼睛,梦见那扇在我面前重重关上的落地窗,惊醒时一身冷汗。
有时候,司机会开车经过林家附近的那条路。
我总是忍不住扭过头,透过车窗,偷偷望向那栋房子,渴望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听李伯偷偷来看我时说起过,妈妈的肚子很大了,林先生把她照顾得很好,全家都把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当成宝贝。
我心里会泛起一股羡慕之情。
那个宝宝,会得到妈妈全部的、温柔的爱吧?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拿出画纸和彩笔,偷偷画下了妈妈的样子——不是那个对我尖声叫骂的妈妈,而是记忆中很少出现的、在村里昏暗油灯下偶尔对我露出疲惫微笑的侧脸。
画完后,我又觉得很难过,把它揉成一团,想扔掉,最终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展平,藏在了画架最底下那一叠纸的最下面。
我还曾在一张印着小花的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妈妈,我是盛夏。我很乖,我有在好好学习。奶奶对我很好。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宝宝乖不乖?」
但我不知道地址该写哪里,也永远不敢问奶奶。
这封信和那幅画一样,被我藏了起来,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