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下的谎言
薰衣草的香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甜得发腻,像沈哲葬礼上那束过了期的花。
林悦握紧掌心的碎镜,玻璃碴子嵌进肉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盯着炎风手里的花,声音发紧:“你认识沈哲?”
炎风往前走了两步,银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肩甲处的划痕在战斗中被磨得发亮。“何止认识。” 他笑了笑,把薰衣草别在铠甲的缝隙里,动作带着种刻意的温柔,“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兄弟?” 林悦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游戏论坛里说他是车祸去世,可沈哲的车技明明好得能在山道上漂移。她总觉得不对劲,却找不到证据 —— 就像现在,她明明握着指向真相的碎片,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炎风的笑容淡了下去,眉骨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车祸。”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三年前的雨夜,他开着车,连人带车冲下了山崖。”
林悦的指尖开始发抖。
和论坛上的说法一模一样。可为什么,他说这话时,左手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正是马蹄徽章的位置,缺角的地方像只窥伺的眼睛。
“你在撒谎。” 她突然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宅女的直觉在这时变得异常敏锐 —— 就像她能从游戏角色的微表情判断对方是否在放技能,此刻的炎风,浑身都透着 “不对劲” 三个字。
炎风的眼神沉了沉,突然往前走了一大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林悦完全笼罩。“撒谎?” 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说他是为了抢‘魂契石’被影族人杀了?还是说……”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根本就没死?”
林悦的呼吸瞬间停住,像被投入冰湖,从头凉到脚。
没死?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想起夜影伤口处的雪松香水味,想起他脖颈处和沈哲一模一样的疤痕,想起镜子背面那张合照 —— 沈哲脖子上的月牙玉佩,此刻正挂在迷雾镇那个小姑娘的颈间。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抬头直视炎风的眼睛,“沈哲在哪里?”
炎风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诡异。“想知道?” 他直起身,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林悦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指尖的血滴在草地上,与夜影盒子里的血迹融在一起,像条蜿蜒的红线。“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握紧短刀,摆出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防御姿势 —— 这是她在游戏里玩盗贼时的起手式,现实里看起来一定蠢透了。
炎风的目光落在她的刀上,突然嗤笑一声:“就凭这个?”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刀背,“莉莉丝给你的?她没告诉你,这刀上淬了影族的毒吗?”
林悦的瞳孔猛地收缩,低头看向刀柄 —— 那里果然刻着个极小的 “影” 字,和夜影布袋上的蝙蝠图案如出一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是夜影的人。” 炎风说得理所当然,从腰间解下个皮囊扔给她,“这是解药,敷在刀伤上。” 皮囊落地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装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林悦没去捡。她想起莉莉丝缝在裙摆里的防御咒,想起她递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想起裁缝铺里那个黑布罩着的人形 —— 那轮廓,分明是具铠甲。
“你和夜影,到底谁在骗我?” 她突然问。
炎风的脸色变了变,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你可以不信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但你总该信沈哲留下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手里抛了抛,“这个,是他的。”
林悦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个限量版的防风打火机,沈哲生前总爱揣在兜里,说是他爸留给他的遗物。她记得打火机的侧面刻着个 “哲” 字,笔画最后勾起个小小的尾巴。
炎风按下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夜色里跳动。他把打火机凑到她面前,侧面的刻字清晰可见 —— 正是那个带尾巴的 “哲” 字。
“现在信了吗?” 炎风的声音在火苗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柔和,“跟我回公会,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夜影为什么要偷魂契石,包括沈哲……”
“包括他为什么会有月牙玉佩?” 林悦突然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就是那个小姑娘脖子上的玉佩,和你锁骨处的印记一模一样的那个。”
炎风的动作猛地一顿,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种被窥破秘密的恼怒。
林悦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碎镜。镜面反射着月光,照亮了照片上沈哲的笑脸 —— 他脖子上的玉佩,确实和炎风锁骨的印记一模一样。
“那是‘影族圣物’。” 炎风突然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每个影族人都有对应的印记,沈哲…… 他是被影族人选中的‘容器’。”
容器?
这个词让林悦想起夜影手腕上蠕动的黑色纹路,想起密道墙壁上滑腻的黏液,想起莉莉丝裁缝铺里那个黑布罩着的人形。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忍着恶心。
“所以,他真的没死?”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最后的希冀。
炎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他失踪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只留下这个打火机,和一句‘找到魂契师’的遗言。”
林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炎风转身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披风下摆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 —— 和夜影伤口处渗出的血痂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