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树后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林悦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 就像每次快递员敲门时，她扒在猫眼里看见陌生面孔的那种恐惧。她下意识缩起肩膀，后背抵住树干，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

树影里晃出个庞然大物。

青灰色的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獠牙从外翻的嘴唇里戳出来，手里攥着根淌着黏液的狼牙棒。是《幻世传奇》里最低级的魔物 “腐狼怪”，她曾经单手就能刷一百只。

但此刻这玩意儿在她面前，比游戏里的建模大了整整三圈。

“等一下！” 林悦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我先查攻略！”

腐狼怪显然听不懂人话，嘶吼着挥起狼牙棒。林悦闭紧眼睛，脑子里飞速闪过游戏里的闪避键位，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 她宅太久的四肢根本跟不上反应。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耳后传来布料撕裂般的锐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哼。林悦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看见腐狼怪的头颅滚落在脚边，腥臭的血溅了她一裙摆。

而她面前站着个男人。

玄色斗篷拖在地上，边缘沾着暗色的血渍。他握着柄短刀，刀刃上的血珠正往下滴，在草地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着的薄唇。

是玩家？还是……NPC？

林悦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手指抠着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她想说点什么，比如 “谢谢” 或者 “请问这里是新手村吗”，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男人转过身，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魂契师转世，就这德行？”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对着空气划什么？施法前还得先刷个副本？”

林悦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划手机屏幕的姿势。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她慌忙收回手，下意识把散乱的刘海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才想起自己刚才被吓得满头大汗 —— 这副样子，肯定狼狈得要命。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嗤笑一声，收刀入鞘的动作利落干脆。“腐狼怪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魔物，不想死就赶紧起来。” 他转身往森林深处走，斗篷在风里划出冷硬的弧度，“跟着我，或者留在这里喂怪，选一个。”

林悦盯着他的背影，脚趾蜷缩起来。陌生的环境，会杀人的魔物，还有这个说话带刺的男人…… 一切都让她想逃回那个只有外卖和游戏的出租屋。

但脚却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跟上，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男人握着刀柄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层薄茧 —— 游戏里的盗贼职业都这样吗？还是说，他也是个玩家？

风吹起男人的斗篷边角，露出里面玄色的劲装。林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又慌忙抬起来，脸颊烫得惊人。

完了，宅太久看个虚拟人物都要脸红。她在心里唾弃自己，却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林悦差点撞上去，慌忙收脚时踩到块石头，踉跄着往前扑 —— 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男人的掌心很凉，力道大得惊人。

“走路不看路？”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兜帽不知何时滑落，露出张极其好看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是近乎纯黑的颜色，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悦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起自己衣柜里藏着的那些偶像剧海报。

“对、对不起。”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为了掩饰慌乱，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却在看到裙角的血迹时皱起眉 —— 这裙子脏成这样，就算洗干净了也没法穿了吧？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移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前面就是迷雾镇，到了那里，你自便。”

他重新戴上兜帽，像是刚才那个瞬间的靠近只是错觉。

林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斗篷下露出的一截脖颈，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脚步顿了顿，声音隔着布料传过来，有些模糊。

“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