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钻进了我的梦里。
那晚,我走进训诫室,看到她漂浮在那个圆柱形的大罐子里。她睁着眼睛,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我忍不住好奇,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快逃!」她看着我身后,突然瞪大了眼,声嘶力竭地惊吼。
我本能地回头,看到一个庞大的影子向我袭来,一只男人的手从黑暗里伸出,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
「啊!」我尖叫着从梦里逃出来,坐在床上捂着头颤抖,冷汗顺着手往下流。
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何顾冲进来,满是担心地来到我的床前:「怎么了?是……」
我猛地抱住了他。
我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贴近他。而他,在几秒钟之后,也揽住了我的肩膀。我厚脸皮地靠在他的怀里,觉得无比安全。
我突然想,或许这栋房子不是我的避难所,何顾才是。曾经在小说里看到的爱与喜欢,大概就是如此。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温柔,让我不自觉地想要撒娇,又在他怀里拱了拱。
「嗯。」
「现在没事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我闭上眼,感受着一下一下的轻抚给我带来的被疼爱的感觉。我舍不得他走,开始没话找话。
「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才一直在书房,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哦……」我虽然想留住他,但一想到工作上的事是保密的,也不好多问。
我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告诉他我没事了。何顾好像还不放心我,执意要去给我热杯牛奶喝,他还说晚上凉,让我披件外套再下楼。
这种平淡的关心,让我心动。
我梳好了头发,带着心里乱跳的小鹿,满心甜蜜地准备下楼。路过何顾的书房时,我被从里面散出来的灯光吸引了视线。只是一瞥的瞬间,我又看到了陈茉。
何顾的电脑屏幕的右侧,有陈茉的照片。
照片我认得,那是孤儿院统一拍的一寸照,我记得当时陈茉还一直担心自己嘴角上火起泡了,会不好看。
照片左侧写着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看。
「肾脏移植已经完成,本体暂无排斥反应,C2096 号克隆人,可做废弃处理……」
最下面的署名是,术后观察组副组长何顾。
我的大脑无法思考,双腿无法行动,我整个人钉在电脑前,眼睛里都是可怕的词语。
「牛奶热好了!」何顾喊我。
他的声音就在楼下,听起来却尤为遥远,渐渐与梦境里陈茉的「快逃」夹杂在一起。
他成了我梦中的黑影。
我知道,现在到了要离开他的时候了。
楼下,何顾拿着牛奶,站在餐桌旁等我。也许是心理作用作祟,我感觉他在盯着我,在仔细观察我下楼梯的每一步。
「温度正好,喝完可以睡个好觉。」他把牛奶递到我面前。
我不想让他生疑,接过来,一边喝一边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能顺理成章地离开这里。
可给我思考的时间没有那么多,很快,我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身体在摇晃,我用尽全力撑着餐桌,勉强控制自己。
何顾站在对面,没过来扶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房间里各种色彩混在一起,最终变成白色。
现在我确定了,他真的是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