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香港女人，姓王。

人称王姐。

精明，干练，说话像机关枪。

她上下打量了秦航一番。

“靓仔，你看上去不像做这种粗活的哦。”

秦航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我……我很能干的。”

王姐笑了笑，也没多问。

“行吧，那就先试试。试用期三天，每天一百。干得好就留下。”

秦航就这么成了茶餐厅的一名服务员。

他换上那身土气的制服，围上围裙。

第一天上班，就状况百出。

不是打翻了客人的奶茶，就是上错了菜。

被客人骂，被王姐训。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后厨，偷偷难过。

后厨的张大妈看到了，递给他一个馒头。

“小伙子，别伤心了。谁刚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秦航红着眼睛，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难过的资格了。

最难熬的，是遇到熟人。

那天下着雨，餐厅里客人不多。

门口的风铃响了。

秦航习惯性地喊：“欢迎光临！”

一抬头，他愣住了。

进来的人，是李东辰和他那群所谓的“兄弟”。

他们也看到了秦航。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惊讶，错愕，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秦大少爷吗？”一个女孩阴阳怪气地说。

“怎么，秦大少爷现在落魄到要来这种地方端盘子了？”

“东辰，你看看，他这身衣服，真够好笑的。”

李东辰抱着手臂，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走到秦航面前，伸出他那双带着百达翡丽名表的手，在桌上敲了敲。

“服务员，点餐。”

秦航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菜单，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屈辱，愤怒，像要把他烧着了。

王姐从柜台后面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气氛。

“阿航，你先去后厨帮忙。”

“不用，”秦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王姐，这里我来就行。”

他走到李东辰那一桌，把菜单递过去。

“几位帅哥，想吃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李东辰他们愣住了。

他们大概是想看他崩溃，看他发怒，看他哭着跑开。

但他们没有看到。

眼前的秦航，平静得可怕。

那顿饭，他们吃得百般挑剔。

一会儿说菜咸了，一会儿说汤淡了。

使唤秦航跑来跑去。

秦航全都照做了。

没有一句怨言，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最后结账的时候，李东辰把一张百元大钞扔在桌上。

“不用找了，赏你的。”

秦航走过去，把钱捡起来。

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零钱，一张一张地数好，放在李东辰面前。

“先生，一共是八十七块。找您十三块。请拿好。”

他看着李东辰，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服务，包含在餐费里。我的尊严，不卖。”

李东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他抓起桌上的钱，带着他那群朋友，灰溜溜地走了。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王姐走到秦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靓仔，做得好。”

秦航转过头，看着王姐。

鼻子一酸。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靠家世，不是靠金钱，而是靠自己，赢得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