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一百二十万,我们的生活稍微宽裕了一点。
但秦航并没有因此松懈下来。
他做了一件让我很意外的事。
他买了一个账本。
很普通的那种,小学生用的作业本。
然后,他开始记账。
每一笔开销,哪怕是买一根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水费,12元。
电费,35元。
燃气费,22元。
买菜,15.8元。
……
每天晚上,他都会趴在小餐桌上,对着账本算半天。
眉头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级的难题。
“爸,我们这个月超支了。”他拿着账本,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主要是因为我上周买了一件恤,花了99块。我觉得我太冲动了,我们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看着他那件99块的恤。
纯棉的,最基础的款式。
跟他以前动辄上万的衣服比起来,简直就是地摊货。
他却为这99块钱,自责不已。
“没关系,”我说,“衣服总是要穿的。”
“不行,”他摇摇头,“我现在知道了,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我们必须省着点花。”
他不仅自己省,还开始“监督”我。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顺手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个西瓜。
夏天太热了,想吃点冰的。
结果他看到那个西瓜,眉头就皱起来了。
“爸,这个西瓜多少钱?”
“二十多吧。”
“二十多?”他声音都高了八度,“现在西瓜这么贵吗?哪家买的?被坑了吧?”
他拉着我,非要去水果店理论。
说老板缺斤少两了。
我哭笑不得,把他拽了回来。
“行了行了,是我嘴馋,下次不买了。”
他这才罢休。
抱着那个西瓜,研究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切开。
一半放进冰箱,说可以吃两天。
另一半,他挑了最中间最甜的一块,递给我。
“爸,你吃。”
我咬了一口。
很甜。
比我以前在五星级酒店吃过的任何水果,都甜。
除了节流,他还在想着怎么开源。
那五十万,他坚持要我还债。
我说窟窿太大,这点钱填进去也看不见水花,不如先留着当生活费。
他不同意。
“欠别人的钱,就一定要还。有多少,还多少。这是信用问题。”
他说得振振有词。
我拗不过他,只好“象征性”地,把钱转到了一个所谓的“债主”账户上。
当然,那个账户,也是我的。
钱一还,我们又回到了解放前。
“爸,我得去找份工作。”他对我说,“我们不能坐吃山空。”
“你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他大学读的是艺术管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上没什么卵用的专业。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去工作。
他的人生规划里,就是毕业,有合适的女人就结婚生子,然后当一辈子的豪门二世祖。
现在,这个规划,成了一个笑话。
“我……我什么都不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那就从什么都能干的开始。”我说。
“比如?”
“比如,端盘子。”
我指了指楼下那家新开的茶餐厅。
门口贴着招聘启事。
服务员,月薪三千,包吃。
秦航的脸,瞬间就白了。
让他,秦家的大少爷,去给别人端盘子?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看着他,没有逼他。
“你自己想清楚。工作不分贵贱,只分你肯不肯弯下腰。你要是还想当你的大少爷,饿死没人管你。”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出门的时候。
他叫住了我。
“爸,”他低着头,声音很小,“那家餐厅……还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