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垂下了手。

我的乳母李氏见我心灰意冷，赶紧劝道：

「小主子只是一时糊涂，您莫要气坏了身子，等寿宴结束，您母女二人好好谈谈，不至于非闹到此等地步。」

女儿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指着李氏就骂：

「你一个卑贱的下人，也敢妄议主子？再敢多言，就割了你的舌头！」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她不同意我嫁给王郎，我就不认她这个母亲了！」

我抬起手，止住了还要劝说的女眷们，自嘲地叹了口气。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坚决。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成全你们了。」

宋云浅顿时笑靥如花，她激动无比地拽了拽王沐坚的胳膊。

「你看你看，母亲答应了！我就知道，只要我强硬一些，她总会答应的。」

王沐坚环视了一下华贵的公主府，眼里那贪婪的光，怎么也隐藏不住。

他嘴里却顺着宋云浅的话，谦卑地向我叩首。

「长公主放心，云儿是我的命，此生我绝不会负了她！我会一直对她好……」

我在心底冷笑，他拿什么对我的女儿好呢？

是那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茅草屋？

还是教书赚来十斤肉的束脩？

抑或是他那几个，等着吸他血的兄弟姐妹？

我长公主的宝贝女儿，凭什么要自降身份，与尔等同流合污！

可这些道理，从小锦衣玉食的宋云浅并不懂。

她不知道人间疾苦，不明白自己的地位来之不易，是我九死一生拼命得来的。

她只认为是我阻止了她，追寻自己纯真的爱情。

我在她眼里是十恶不赦的，是不可被原谅的！

宋云浅听完王沐坚告白似的情话，脸上闪过对未来的期许。

「等你搬进来公主府，咱们就住母亲的风云阁，那可是皇帝舅舅找来最好的工匠建造的。你一定没有吃过从岭南运来的荔枝，改日我让人给你送去一筐，让你们全家都尝个新鲜……」

看着自己的傻女儿，我莫名有些悲伤。

当初正值皇兄夺权的关键时期，我不得不放下了才三岁的女儿，跑到宫里为皇兄出谋划策。

夺嫡之争持续了七年，待到大势已定，宋云浅却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自觉亏欠于她，对她加倍疼宠，她想要的东西，哪怕是皇后头上的凤钗，我都会想方设法给她弄来。

就在我以为，还是和女儿沟通太少之时，她的下一句话，把我彻底打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