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时辰,是被梆子声划开的。
天还黑着,第一声梆子就刺破了通铺里的死寂,像一把冰锥,扎进人混沌的睡梦里。
张嬷嬷粗哑的嗓音随即在门外响起:
「起——!」
没有片刻迟疑。
几乎成了本能。
一排的身子同时从硬板铺上弹起,窸窸窣窣地摸索着套上那身灰布衣裳。
不准点灯,全靠窗外那点惨淡的月光和彼此摸索的声响。
动作必须快,必须轻。
慢了,或是发出太大动静,迎头就是一顿斥责,甚至罚没早饭。
我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手指冻得有些僵。
旁边的铺位空了,原本是灵珠的位置。
后来收拾通铺,在她的草枕底下,发现了几片已经干枯发黄、但形状依旧完整的银杏叶,排得整整齐齐。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捡来的。
那里始终空着,像一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我们每一个人。
洗漱的水冰凉刺骨,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我们排着队,鱼贯走向膳房。
低等宫女的早饭是定例:
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个粗面饽饽,一小碟咸涩的酱菜。
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啜食声。
得吃得快,下一班当值的人还等着。
饽饽硬得硌牙,得就着稀粥慢慢抿,才能咽下去。
我总是默默吃完,将碗沿舔得干干净净。
饿的滋味,我比谁都记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