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亭跌跌撞撞地一个个打开房门。
主卧,客卧,书房,衣帽间,直到最后走进儿童房,沈淮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跌倒在地。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昨天晚上的温念初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恨。
电光火石间,他回想起今天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温念初怀中抱着的那个灰扑扑的盒子。
那是……那是孩子的骨灰!
可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什么东西?灰扑扑的的还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恶心。”
沈淮亭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氧气。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女儿五岁生日那天,在妈妈的施压下,他破天荒地和温念初一起带着女儿去游乐场。
女儿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仰着脑袋看向他。
“爸爸,你今天不用忙工作吗?我真的好开心,谢谢爸爸陪我过生日。”
“妈妈说得对,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沈淮亭猛地栽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女儿,女儿明明这么乖,可把痛哭的女儿送进手术室时,他是怎么说的?
“不就是一只眼睛吗,装什么可怜?跟你那个恶心的妈一样,只知道矫情争宠,一点家教都没有!”
沈淮亭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地板上有几张碎片。
他猛地起身,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手将碎片拼了起来。
那是,那是女儿画的一家三口。
所有的情绪像是在这一口找到了出口,沈淮亭终于痛哭失声。
除了这一堆碎片,温念初什么都没留下。
她恨他,她什么念想都没有留给他。
沈淮亭掏出手机,慌乱地想要拨通温念初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可不管他打了多少遍,那头响起的都只有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沈淮亭的心好像被人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他的心一沉再沉,直到再无声响。
直到这一刻,沈淮亭才忽然意识到。
这么多年以来,温念初一直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他抬眸,总能看到温念初带着女儿站在他眼前。
她从未有一刻,让他找不到她。
可现在,她不想等他了,所以她走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从八岁的初遇到如今,整整二十二年,都是温念初一直在迁就他。
是他,是他一再地辜负她的心,最后害死了女儿。
沈淮亭再也不敢细想下去,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踉跄着起身离开了家,驱车径直赶往老宅。
老宅里,公公婆婆正怔怔地坐在偌大的客厅中,手捧着女儿的照片落泪。
见到沈淮亭,婆婆的声音还带着怒气。
“不是说不用回家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赶紧滚!”
可沈淮亭充耳不闻,直直地跪在了公公面前,嘶哑着声音开口。
“爸,求求你告诉我吧,念初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