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走了。”
苏雨桐冷冷地开口。
“从今往后,苏氏医院跟你林志远,再没有任何关系。”
我刚要转身,方展鹏却突然叫住了我:
“慢着!”
“既然林志远已经不是继承人了,那就不算是苏家的人了吧?”
“按照规矩,他用的都是苏家的东西,现在让他走,是不是得把不属于他的东西都留下?”
“雨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转过身,不看方展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了一眼苏雨桐。
“这是你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避开了我的注视。
苏老爷子一听这话,猛地把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
“混蛋!志远在苏家十五年,就算不当女婿,也是我苏家的半个孙子!”
“爷爷!”
苏雨桐终于开了口,却不是替我辩护。
“展鹏说得对,既然走了,就该算得清清楚楚,免得以后纠缠不清。”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苏爷爷,既然这是雨桐的决定,我接受。”
“不过要把账算清,那我也说几句。”
“我十八岁进苏家,跟着您学医,到今天,整整十五年。”
方展鹏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刚入门第三年,我改良了心脏监护设备的检测程序,每年为医院节约的维护费,超过八万块。”
“第五年,我带队攻关,解决了手术室的控制问题,为全院医护争取到了连续三年的绩效奖金。”
“第十年,为了拿下军医院的合作订单……”
我一件件,一桩桩地数着。
每说出一件,苏老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所有这些加起来,十五年里,我为苏氏医院创造的价值,足够再建一座新医院了。”
苏雨桐紧咬着嘴唇。
她当然清楚这些数字的意义。
前世,苏氏医院能从一个小诊所变成医疗巨头,靠的就是这些实实在在的积累。
“苏家养我十五年,我为苏氏医院拼了十五年命。”
“我流过的汗,足以抵消苏爷爷苏奶奶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我净身出户,再无瓜葛。”
方展鹏突然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说得比唱得好听,你身上用的,手上戴的,哪样是你自己的?”
他几步冲上来,粗暴地拉扯着我的西装。
“这身上这套高定的西服,是医院配的吧?”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腕,露出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啧啧,这块表,得二十万吧?你一个学徒买得起?”
又指着桌上那串奔驰车钥匙。
“还有那辆S级轿车,也是医院奖励的吧?”
“所有这些,哪样不是苏家的?”
我任由他拉扯,始终看着苏雨桐。
她却还是一言不发。
“雨桐。”
我忍不住问:
“那年樱花盛开的时候,你在树下里对我说的话,都忘了吗?”
最终,她吐出了两个字。
“忘了。”
我本以为重活一世,这颗心早已不会痛了。
没想到此刻,依旧被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心。
我强行压下翻滚的情绪,开始解手腕上的表带。
“志远!”
苏老爷子猛地站起身。
“你别这样!”
“苏爷爷。”
我打断他,将手表放在桌上。
“规矩就是规矩。”
定制的西装,口袋里的车钥匙,脚上的意大利皮鞋。
我一件件脱下,整齐地叠放在地上。
最后连袜子也脱了,赤脚踩在地面上,脚底被碎玻璃扎得钻心疼。
方展鹏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
当我开始解开最后一件衬衫的纽扣时,苏雨桐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我。
“够了!”
“林志远,你给我停下!
我平静地将衬衫叠好,放在西装上。
”从今往后,我只是我。“
”我叫林志远,不再是苏家的学徒。“
我拎着我的行李箱,走出办公大楼时,外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医院的广播正播放着我被除名的通告。
医护人员的目光,像一把刀,割在我的身上。
”看,就是他,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听说他还想霸占着继承人的位置不放呢,真不要脸!“
”苏老爷子养了他十五年,真是养了条喂不熟的狗!“
我光着上身,赤着脚,一步步穿过人群。
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是林志远先生吗?“
”我的老板,想和您谈一谈。
5“我叫江晚秋,来自香港。”
我看着车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没有回应。
江晚秋推开车门,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赤裸的脊背上。
“林先生,我们老板留意您很久了。”
“您在心脏监护设备和手术室无菌控制领域的研究,我们集团非常欣赏。”
她的声音温柔冷静,带着职业尊重。
这与苏家那些人高高在上的施舍,截然不同。
“江氏集团在香港专攻高端医疗器械研发,我们缺少一位您这样的技术领军人。”
“我们愿意提供独立的实验室,五千万的启动资金,以及百分之十的技术股份。”
“只希望您能加入我们,共同开发新一代的心脏搭桥手术器械。”
她开出的条件,优渥到让我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对技术的渴望,对人才的尊重。
顿了顿,我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先生。”
江晚秋笑着和我握手。
之后,我坐上劳斯莱斯。
后视镜里,苏氏医院的大楼越来越小。
不过那里的一切,都再也与我无关了。
一周后,我已经在香港江氏集团的顶层实验室里。
江晚秋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林先生,苏氏医院出事了。”
我手上调试着显微镜的焦距,头也没抬。
“说。”
“他们拿着您留下的那份技术资料,和德国方面进行生产对接。”
“第一批样品,因为关键的工艺参数错误,全部报废。”
“德国专家当场宣布中止合作,并且保留追究技术欺诈的权利。”
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百万。
这是我曾经提醒过苏雨桐的数字。
现在看来,损失远不止这些。
江晚秋继续说:
“我听那边的朋友说,苏雨桐气得在办公室里把东西全砸了,像个疯子。”
“方展鹏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
“他对苏家所有人说,是你故意留下错误的图纸,设下圈套,要毁掉苏氏医院。”
我发出一声冷笑。
真不愧是方展鹏,颠倒黑白的本事,一如既往。
而苏雨桐呢?
前世,她不就是这样,听信了方展鹏的谗言,认定我窃取了他的人生吗。
这一世,她还是这样轻易就相信了。
“苏老爷子呢?”
我淡淡地问。
“气得当场脑溢血,送进ICU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我沉默了。
苏老爷子待我不薄,可这份恩情,我在苏家那十五年,早已还清了。
是他自己选择相信自己的孙女,放弃了我。
江晚秋看着我,补充了一句:
“听说苏雨桐现在疯了一样派人找你。”
“她说只要你肯回去,什么条件都答应。”
“甚至愿意立刻和方展鹏解除婚约,重新把继承人的位置还给你。”
我关掉显微镜的灯源,直起身。
“晚秋,帮我准备签约文件。”
“就按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
江晚秋的眼中满是赞许。
“好的,林先生。”
当我在江氏集团的正式聘用合同上,签下“林志远”三个字时。
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雨桐。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直接挂断,然后拉黑了所有苏家人的联系方式。
苏雨桐,一切都太晚了。
当初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
现在,你也该尝尝,绝望是什么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