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叶斯年的手手像铁钳,死死攥着苏黎的手,将她扔在石阶前。
“一步一叩首。”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心诚则灵,才能求得平安符护佑阿瑾,你造的孽,自己消。”
他没再看她一眼,钻进车里,“我在山顶等你。”
黑色的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绝尘而去,留下呛人的尾气。
冰冷粗粝的石阶一直向上延申没有浸透,苏黎没有了挣扎的欲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花岗岩上。
“希望我能干干净净的去到天堂。”
“希望我能永远自由。”
“希望下辈子不要遇到叶斯年。”
“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做爸妈的孩子。”
她自虐般一步一步向前走,额头在一次次的磕头中渗出了血珠,膝盖也被磨得面目全非。
过了一个上午,她拖着血肉模糊失去知觉的腿爬到了山顶。
慈云寺前云雾缭绕,僧侣似乎见惯了这样的“虔诚”,面无表情的将两张的平安符递到她手里,她认认真真的在写上:“愿来生,自由干净。”
她拖着两条几乎残废的腿,一步步挪出寺庙。
刚想上车就收到叶斯年烦躁的抱怨:”你在磨蹭什么?”
她的腿实在疼,每走一步都如剔骨之痛。
叶斯年有些急躁:“阿瑾突然发高烧了,棠棠都要急疯了,我要带他去医院,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她刚要拉开车门,眼前的黑色轿车轰着油门呼啸而去。
苏黎像垃圾一样被叶斯年扔在了山顶。
天空开始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迅速连成雨幕。
她咬着牙关,支撑着剧痛的身体挪下山,从山顶到山脚,每一步都颤颤巍巍,身体被雨水完全浸湿,山风得她瑟瑟发抖。
等她挪到山脚,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车,更没有人。
她像一具从泥水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在无人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着。
推开沉重的大门,时钟刚好停在了十点。
客厅里灯火通明,父亲、母亲、叶斯年、苏棠,正小口喝着粥的苏瑾齐齐坐在沙发上看看动画片,一家人其乐融融,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母亲皱起眉头,责备道:“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让你去祈福吗,怎么搞得跟逃难似的?”
父亲扫过她血迹斑斑的膝盖,没有半分心疼,“祈福?我看你是去添乱,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叶斯年更是连头都没有抬,专心致志的在给苏瑾拼拼图,仿佛她就是一个空气人。
苏棠则是端着一碗粥,小勺小勺的哄着苏瑾喝,看见她落魄的样子,温柔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不易察觉的得意。
“山上下雨了,没有车,也没有伞……”
“下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淋成这样回来,是想把病气过给孩子吗?”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存心,孩子刚退烧,你又弄成这副样子回来。是不是见不得孩子好?”
她絮絮叨叨从卫生间里拿了一块大毛巾扔在她头上:“我看你就是活该,直到现在还没认清现状,硬抢阿瑾不成还推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行了,赶紧回房间收拾,在这里站着弄脏地板吗?”父亲冷声开口。
她像个被驱逐的乞丐,拖着残破的身躯被赶回房间。
她早已饿得胃痉挛,却没有人记起还有一个她,从清晨跪拜到黑夜,在暴雨中跋涉了几个小时回来,粒米未进。
一整天的劳累周折,让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身体雪上加霜。
脑袋剧烈的抽痛,身体像被扯走经脉,连爬起来拿止疼药的力气都没有。
她将那张属于自己的平安符,捏在手心,泪水汹涌而出。
刚刚实习时,也是这样的大雨。
她下班没带伞,雨又下个不停,她一咬牙,淋着雨跑回了家。
叶斯年心疼她生病,特意给她煮了姜汤,彻夜守在她床前,生怕她半夜发烧。
可现在,叶斯年竟然让她一步一叩首,上山求福;甚至不顾她的安危将她扔在山上,让她淋着雨回家。
为什么自从苏棠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苏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
为什么大家都为了苏棠要骗她,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