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湿答答地粘在我的衣服上。
顾朗风赶紧别开眼:“你先去洗澡。”
窗外风雨大作。
我和顾朗风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可以隔开一座银河。
之前录节目的时候,他害怕老鼠,非要和我挤在一个炕上睡。
奶奶不乐意:“毁了我家小姑娘的清白,以后她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那时的小少爷拍拍胸脯:“嫁不出去,我要!”
这个顾朗风,真会演。
如今,身旁的顾朗风翻过来,翻过去,就是睡不着。
他突然出声。
“对了,小黄怎么样了?”
“当初我要不是为了救它,也不会在山里迷路,也不用被你背着回去。”
“就为了这个事,他们整整笑话了我一个学期!”
我看着天花板。
“它咬了人。”
“被我妈打死了,卖了狗肉。”
顾朗风沉默了。
旋即他又抓狂一般使劲揪住头发。
“有些话不说出来,我心里憋得难受。”
“我承认!”
“我之前是对你产生过了一点好感。”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就这么一点点。”
“而且那都是吊桥效应,不当真的。”
“你知道什么是吊桥效应吗?”
他越说越激动,还拿出手机要跟我科普。
我用被子蒙住头。
“吵死了。”
“我都知道了,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我不会再纠缠你的。”
身旁的人慢慢躺下。
“那就好,那就好。”
“之前,那个小子,叫什么邬峰,天天来给你送吃的。”
“我看他喜欢你。”
“虽然长得没我帅,也没我有钱,但是总比老头子好,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嗯”了一声。
顾朗风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
“今天的事,梁凝做得不对,但她没有坏心的,她只是有点大小姐脾气。”
“我再给你点钱,作为补偿。”
“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见我没回话,顾朗风自觉没趣,关上了灯。
手指紧紧攥住被子,眼泪洇湿一片。
此刻,我无比感谢这场暴雨,帮我留下了最后一点尊严。
当初,我把顾朗风的话当了真,每天要去村口看两遍。
朝起阳落,雷打不动。
村里的女人笑话我。
“小小年纪,就成了旺夫石。”
终于有一天,我不想再等了。
我在脖子上架上一把刀,带着村子去找母亲。
“不供我读书,我就死给你们看,或者我们一起去死。”
憋着一口气,我考上了沪市的大学。
我考上了大学,瘫痪多年的父亲像是完成了自己心愿,身体很快不行了。
临终前,他拿出藏在枕头下面的信,递给我。
“这是你妈藏起来的,那个男孩子寄过来的信,我又给收起来了。”
“电话也来过两通,你当时在地里干活,她给挂了。”
“我懂你娘的想法,你们不是一路人,爹也怕你受伤害。”
“都说,人快死的时候,头脑才清醒。”
“爹想明白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麦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攥着父亲的手,泣不成声。
“你们太坏了,太坏了。”
节目组太残忍了。
顾朗风太残忍了。
父母也太残忍了。
给我营造一场美梦,然后又无情地戳破它。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
第二天天亮。
顾朗风慢悠悠睁开眼,往旁边一摸。
“小麦子,不下雨了,我们先吃了早饭……”
等看清旁边空荡荡的床铺,他的后半截话又吞进了口中。
人呢?
那几封信整齐地摆在床头。
顾朗风犹豫片刻,还是拿着看了起来。
才看了两行字,他的手指就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手机突然响起。
是讨人厌的养弟江禾。
“喂,顾朗风!”
“我姐不见了!我妈把电话打到我学校里来了。”
“我妈给我姐说了一门亲,说要结了婚才肯给她付大学学费。”
“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妈问你,有没有见过她?”
“她说我姐拼命也要考上沪市的大学,一定是来找你了来了。”
顾朗风身形一滞,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