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没有睡,天刚亮,我就背上包袱准备出宫。
刚走到殿外,恰好遇上了沈潇晏和白娇娇。
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说笑笑。
沈潇晏一看见我整夜未眠的憔悴模样,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知错了吧?白宁,只要你现在跟娇娇道歉,早膳我准你在一旁伺候……”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在触及我身上的包袱时,彻底变了,连嘴角的笑意都消失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垂下眼,隐藏起对两人的厌恶情绪。
“与你无关。”
沈潇晏咬着牙,脸色很是难看。
“无关?你是我的太子妃!白宁,不过一块玉佩,你就要如此大动干戈?”
我只是平静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放我走吧。”
意识到我大概是认真的,沈潇晏眼里有丝慌乱一闪而过,他很快换上一抹讽笑。
“走?你能走去哪?”
“只要离开你就好。”
我错开他径直往外走,手上忽然传来一股很大的力道,将我往后扯了一个趔趄。
沈潇晏掐住我的下巴,猛地逼近我。
“离开?”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胸腔剧烈起伏着,手上的力道大到仿佛要捏碎我的下巴。
“想都别想,我死也不会让你走。”
白娇娇娇笑着走过来,她笑得人畜无害,眼底却是深埋的怨毒。
“那就让姐姐永远也走不了好了。”
她意味深长。
我心里莫名有些慌,想跑,可是来不及了。
沈潇晏示意下人控制住我,他的表情偏执又癫狂。
恐惧彻底将我淹没,我用尽力气挣扎,却始终被牢牢的钳制着。
“白宁,这是反抗我的惩罚。”
沈潇晏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抬手下令:“给我打断太子妃的腿。”
轰。
顷刻间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瞬间就崩塌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绝望的泪水倾泻而出。
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离开了呀。
我的小将军还在等我呢。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涕泪横流地向沈潇晏求饶。
“求求你……求求你了。”
“沈潇晏。”
“这六年无论怎么样我都从没求过你。”
“可现在我求你,我给你下跪,磕头,怎么样都可以,不要这样对我……”
可没人在意我的哭喊,行刑的木杖就这样一下又一下在我身下扬起又落下,带起一片血肉飞溅。
很疼,比这六年受的苦加起来还要疼。
可腿上万般的疼也比不上心里一分。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痛苦?
苦熬六年,还以为这次终于是可以逃出生天,可结果就像那些好不容易怀上又被迫流掉的身孕一样。
我再也走不出了泥沼,见不到我的小将军了。
不知道他会在城外的风雪里,等一个不会出现的我,多久呢?
我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之际,一道尖细的太监声响起。
“陛下手谕。”
几个太监走了进来,还带了一顶小轿。
“皇上有请太子妃,太子殿下,放人吧。”
为首的太监总管刚宣读完,沈潇晏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父皇怎么忽然想见白宁?”
太监总管只是看了他一眼。
“怎么?太子难道要违抗陛下的旨意么?”
沈潇晏攥紧了拳头。
“不敢。”
他亲自把我抱上轿子,低声威胁。
“晚些我会去接你,最好别耍花招。”
我抬手擦干泪痕,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轿子行出东宫,忽然就停了。
我心里一紧。
帘子被人打开,那个传手谕的太监朝我一躬腰。
“陛下让我前来,是为助您出宫的。”
看见我血肉模糊的双腿,在宫里见惯了血腥暴力的太监,竟然有些动容。
“神女受苦了,此去路途遥远,多加小心。”
我谢过了他的好意。
小轿摇摇晃晃,送我离开了这座满是痛苦回忆的皇宫。
我终于离开了沈潇晏,可以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只愿我与他,不再相见。
沈潇晏心神不宁了一整日。
“在宫里,没有您的允许,白宁是走不了的。”
白娇娇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递到沈潇晏嘴边,柔声劝慰。
清凉入口,沈潇晏的怒火却一点也没降。
想到我白日里冷漠的眼神,他不由得怒火中烧。
凭什么,因为一块廉价的玉佩,自己的太子妃就要离开。
自己难道还比不过一块玉佩了?
他越想越气,看见嘴边递过来的第二颗葡萄,想也没想就挥开了。
“你什么时候,敢直呼太子妃名讳了?”
白娇娇一惊,瞬间跪在地上认错。
她能得沈潇晏喜爱,得益于她乖巧温顺的性子。
换作平时,沈潇晏会赶紧把人拉到怀里,但此刻,他却觉得。
我要离开他,白娇娇脱不开干系的。
六年过去,无论沈潇晏怎么对待,我也不曾动过离开的念头,要不是白娇娇失手砸了我的玉佩……
沈潇晏倏的站起身,吩咐下人:“将国库里最好的十枚玉佩挑出来。”
他想了想,补充。
“用锦盒装好,待会我去接太子妃的时候带上。”
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白娇娇,他还是将人拉了起来。
“下次,太子妃要什么,你给她就是。”
白娇娇不说话,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潇晏。
从前只要她掉一滴泪,就是要月亮沈潇晏也会为她摘来。
可是现在,沈潇晏不仅没有哄她,还别过头懒得看她的泪眼。
他满心想着在父皇那里的白宁,没有心情哄任何人。
眼看着天色将晚,他有些等不及,换了身衣袍匆忙就往勤政殿赶。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伏跪在勤政殿门前。
沈潇晏莫名有些眼热。
前些日子,她也穿着与现在差不多的单衣,在大雪天。
抱着一件大红的嫁衣,眸光暗淡伤怀。
怎么当时,没有找人再给她做几身呢?
沈潇晏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我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他脱了自己的外袍,搭在那个女子身上,可说话语气仍是冷冰冰的。
“白宁,我已经来了,你不用装得这么可怜巴巴的了。”
女子转过头,惶恐地跪在地上。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饶命。”
不是那张他牵挂了一天的脸。
沈潇晏慌了,他等不及宣见,径直闯进了勤政殿。
帝王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看见沈潇晏闯进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皱紧了眉。
“急什么?堂堂太子竟为一个女人如此没有礼法?”
他将书案上的东西递给沈潇晏。
“看看吧,白宁给你的。”
看着手里的文书,沈潇晏两眼一黑。
“和离书?白宁呢?叫她滚出来。”
他气狠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和离的!父皇叫她死了这条心吧。”
帝王一拍书案,指着沈潇晏的鼻子骂。
“太子!莫失了身份!和离书我准了的,白宁,已经回到故国了。”
“你若爱她,早时候干嘛去了?”
“把人家折磨的心如死灰了才知道后悔。”
沈潇晏拿着手里的和离书,险些站不住。
“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放她走?”
老皇帝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领国早就来要人了,两国修和那么久,白宁又是邻国神女这人是不放也得放。”
沈潇晏瞪大了眼睛。
“什么神女?白宁不是扫把星吗?”
“哼,也就你拿她当扫把星,六年前她为救心上人来到这,我借机要她给你生个孩子,谁能想到,你……”
说到着气处,老皇帝捂着胸腔猛咳起来。
沈潇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心上人什么神女。
六年相伴,他好像完全没有了解过白宁。
他看了看手中的和离书,心下一凛,将手中的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父皇,不管白宁过去是什么身份。”
“她现在是我的太子妃,任何都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丢下满地的碎纸屑,他转身离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怎么样,也要将我带回去。
帝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不堪大用……看来这储君之位,该换个人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