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大门处落针可闻。
路思澄面色依旧冷淡,可眼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走到顾时宇面前,凉薄开口:“又想逼本公主?”
轻飘飘的五个字落下,顾时宇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下巴上措不及防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路思澄扣住他下巴,冷冷与他对视:“今时今日,你以为本公主还会再被你顾家人胁迫?”
她眼里的厌憎如同尖刺,狠狠扎进顾时宇心底。
在公主府门口下跪,他确有逼路思澄的意思,可为了姐姐,他只能如此!
路思澄甩开他的脸,转而扣住他手腕,生生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顾时宇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路思澄眉心微皱,顾时宇何时这般轻了?
这念头不过一瞬,路思澄满身怒意,毫不顾忌扯着顾时宇进了府。
顾时宇只能跌跌撞撞的跟着她,一直到驸马院,路思澄将顾时宇狠狠推进院子。
“从今日起,你老实呆在这里,少给本公主在外面丢人现眼!”
顾时宇浑身一颤,眼见路思澄要走,还未站稳便扑上前拉住了路思澄的衣袖。
路思澄用力甩开他的手,神色是不加掩饰的憎恶。
顾时宇心尖生疼,却仍不肯松手。
“公主,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逼你和我成婚,恨我顾家逼走了林九郎。”
“我求你你恨我一人便好,我姐姐已有身孕,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姐夫!只要您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做,给林九郎赔礼道歉,甚至为奴,我都可以!”
顾时宇喉间陡然涌上腥甜,可他死死忍了下去,哀求的看着路思澄。
路思澄微顿,眼神讥诮。
“顾家男儿的骨气,不过如此。”
她冷眼看着顾时宇,讽声道:“若是顾家人都像你,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顾时宇指甲骤然掐进掌心,疼痛直刺心脏。
路思澄看着他这幅样子,径直转身,冷冷的丢下两个字:“跟上。”
沉香阁。
顾时宇看着眼前斗拱交错的院子,不由失神。
成婚四年,他从未踏进过路思澄的住处,也从未想过,原来她院里,是这般模样。
原本冷肃的院墙下花团锦簇,不和谐却生机勃勃,侧方放置着一架秋千,秋千上,林九郎衣袂飘飘。
看见路思澄,他立时笑着迎上前:“阿落,你回来了?”
路思澄快步走过去,牵住林九郎的手:“大夫不是说了让你卧床静养?”
顾时宇心里一抽。
这样寻常亲昵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路思澄。
林九郎温和一笑,看向顾时宇:“驸马这是?”
路思澄淡道:“他说有愧于你,从今天起,甘愿给你为奴为婢。”
她淡薄的语气,林九郎诧异的目光,交织化作利刃,将顾时宇扎的千疮百孔。
路思澄见顾时宇不动,斥道:“还不过来,给驸马请安!”
顾时宇浑身冰凉,犹如行尸走肉般上前,从喉间挤出声音。
“奴才,给林驸马请安。”
寥寥几字,却仿佛抽空了他全身力气。
林九郎笑意不减,声音放轻:“素闻兄长琴技了得,不知可否愿意为我和公主弹一曲‘相思曲’?”
顾时宇猛然抬眸,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林九郎这是要让他,亲自歌颂他们的爱情?
路思澄见他不动,眉心一皱。
“来人,去取古琴,让驸马献技!”
喉间的腥甜再度涌上,顾时宇忍到身体发颤,才没有失态。
很快,古琴便放置在院中。
顾时宇缓缓坐下,琴弦被拨动,悦耳琴音从他指间流出。
林九郎扭头对路思澄道:“公主,兄长弹得真好,若是能枕着这琴音入睡,该多幸福。”
路思澄笑了笑:“你喜欢,便让他彻夜为你奏曲。”
说罢,她带着林九郎去了里屋。
夜幕降下,屋内灯火通明。
路思澄与林九郎相拥的身影倒映在纸窗上。
顾时宇慌忙收回视线,眼眶滚烫,指尖的剧痛更让他浑身颤抖。
可他不能停,更不敢停!
很快,他十指指腹都被割出了伤,鲜血几乎要染红整片琴面!
他的血与泪,混着滴滴落在古琴之上,无人能见,更无人能救!
翌日清晨。
路思澄起身时,仍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
她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缓步走了出去。
走入院中,她猛然顿住。
只见顾时宇脸色苍白如纸,脊背却挺直如青松。
而他面前那把古琴血迹斑驳,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
顾时宇鲜血淋漓的手仍在抚琴,十指连心,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了。
铮!
琴弦骤断,发出最后的绝唱。
顾时宇望着那断了的弦怔然片刻,抬眸看向路思澄:“公主,这一夜抚琴,您可还满意?”
他眼底的死寂,让路思澄陡然心里一颤。
下一刻,顾时宇弯了腰,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他朝前倾倒,猛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