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天官来赐福,二封地府永安宁,三封生人永长寿,四封白煞潜伏藏,五封子孙后代昌。
这是钉棺材时,封棺人世代相传的口诀。
顾时宇死那天,封棺人却只念了三句。
——一封天官来赐福,二封地府永安宁,三封白煞潜伏藏!
因为他是顾家最后的生人,也是被路思澄休弃的下堂驸马!
……
长公主府,驸马院。
桌上饭菜已不再冒热气。
顾时宇看向小厮春生:“你说,今晚公主会来吗?”
春生欲言又止:“驸马,再等等吧……公主会来的。”
顾时宇便没再说话。
今日是十五,按照规矩,路思澄必须要与他这个驸马一同用膳。
可自从半年前,她将那扬州小倌林九郎找回来后,便已近两月未来过他的院子了。
想着,顾时宇又咳嗽起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
顾时宇一抬眼,就见路思澄身着一身暗红锦裙款步走进。
顾时宇恍然起身行礼:“公主。”
路思澄负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皱眉。
“病了?”
她在关心自己?
顾时宇心里一颤,但下一刻,路思澄嗓音凌然。
“九郎身体孱弱,你病着,别去他跟前,若是连累了他犯病,本公主定不轻饶!”
翻江倒海的苦涩涌上顾时宇心口。
他闭了闭眼,却是又拱手一礼,缓缓道:“公主,前两日大夫过府,诊出我已有不治之症,时日无多。”
闻言,路思澄眉峰一挑。
顾时宇垂着头,声音已然沙哑:“我祖父已致仕,但求公主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莫在打压我的姐夫何侍郎。”
他尽可能有尊严的说着自己的死,想要求眼前女人高抬贵手。
耳畔却突然传入一声冷笑。
“你编造一个将死的理由,以为本公主就会放过你们顾家?”
顾时宇浑身一颤。
他抬眼,看清了路思澄脸上的凉薄:“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你祖父以势压人,逼迫九郎离开京城,本公主根本不会嫁给你,现在这般,是顾家人应得的报应!”
顾时宇再也忍不住,眼眶骤然滚烫。
他和路思澄从小指腹为婚,四年前,路思澄却为了林九郎当众对先帝提出解除婚约!
堂堂丞相府二公子竟抵不上一个青楼男子!顾时宇一时沦为京城笑柄。
他祖父顾老丞相震怒之下,亲自出面让林九郎离开京城,并上奏逼路思澄履行婚约。
谁也没想到,他们成婚第二年,先帝便驾崩,路思澄摄政后便开始大肆打压顾家……
路思澄看着顾时宇那副平淡的模样,心里的厌烦更甚。
“你莫忘了,你现在是本公主的驸马,别再让本公主看见你为了顾家忙前忙后的恶心模样!”
话落,她径直转身就走。
顾时宇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整个人都好似没了温度。
满室死寂。
一阵穿堂风过,顾时宇猛地咳嗽起来。
“驸马……”春生急忙上前,却是悚然一惊。
只见那捂嘴的锦帕上,竟是血迹斑斑……
半月后,端午。
顾时宇回到顾家,往昔门生无数的府邸早已门前冷落。
顾时宇看着破败的门匾,鼻尖发酸,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时宇,怎么在门口不进去?”
“姐姐。”
顾时宇转身,匆忙掩去眸间悲意。
爹娘早逝,是大姐顾清央将他一手带大,两人感情深厚。
顾清央牵过他往里走,温声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时宇喉间一哽,随即扯开笑颜:“许是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
顾清央攥着他的手紧了紧,到底没说什么。
顾老爷子见两人回来自然欢喜,三人坐在一起吃了团圆饭。
但席间,顾时宇却瞥见顾清央手腕上有几处淤痕。
他心里一沉。
等顾老爷子去休息了,他才拉着顾清央问:“姐姐,姐夫是不是又对你动手了?”
顾清央沉默片刻,才道:“你放心,如今我怀孕了,不会有事的。”
顾时宇心里一震,猛然看向顾清央的小腹。
顾清央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而坚韧:“时宇,我如今只求祖父安度晚年,长公主那里……你若受不住,就回家,姐姐拼了命也会护住你的。”
“姐……”顾时宇听着她温柔的话语,眼眶止不住的发烫。
他如儿时一般靠上顾清央的肩头,依恋的蹭了蹭。
傍晚时分,顾时宇才回了长公主府。
途径花园,却见花丛中,路思澄正为林九郎的发冠簪茉莉。
男子簪花,乃是美谈。
顾时宇怔愣一瞬,终是迈步朝路思澄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路思澄笑意顿无,冷声道:“有事?”
顾时宇胸腔仿佛破开一个洞,寒风过境,疼痛难当。
可他退后半步,迎着路思澄冰冷的眼神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求长公主网开一面,放过我姐夫,顾时宇愿付出任何代价!”
半晌,路思澄淡漠嗓音落入他耳中:“是吗?哪怕本公主要你自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