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神情冷淡。
“陛下金口玉言,事关两国和平,怎能更改。”
时承睿从未见我这样的表情,心口猛地一紧,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崔妙妙摇了摇胳膊。
“睿哥哥,带妙妙去挑东西嘛。”
时承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牵着崔妙妙离开,把满地狼藉抛在身后。
回到将军府,站在门口,我竟有些不敢进去。
没了父兄的将军府空空荡荡。
父兄战死后,我就不敢再回将军府,怕触景生情。
那时的我以为时承睿会是我的依靠,可如今……
鼓起勇气准备踏入府中时,身后却传来了尖利的哭喊声。
“天老爷哟,都来看看这该死的将军府,害死了我儿子,这要我老婆子怎么办啊!”
我转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在府门前撒泼打滚。
她的哭喊立刻吸引了众人视线,人群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叶家人决策失误,怎么会害死这么多将士!”
“叶家断子绝孙,真是报应!”
“叶家女居然还想嫁给陛下,这样的罪臣之后竟还想做一国之母,真是痴心妄想!”
老妇人朝我扑来,口中不断喊着:“贱人,还我儿的命来!”
“要不是将军府无能,怎会战败!还敢穿绫罗绸缎,给我脱下来!”
我虽从小跟着父亲学武,可父亲也曾教导我,不能对百姓动手,只能奋力抵抗。
老妇人越发胡搅蛮缠,“走,去给我儿子上香,得在坟前磕够九十九个响头才好!”
我被她扯着头发拖行,周围的人也义愤填膺,纷纷往我身上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你这样的人怎么不跟着他们去死!”
“你们将军府就是酒囊饭袋,这才害死前线的将士!”
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只能拼命护住头。
更有人闯进将军府,从祠堂中将我父兄的牌位抢了出来,高声叫喊。
“这些畜生害死这么多人,竟还想受香火供奉,我呸!”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父兄的牌位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想要去保护牌位,却有人故意用脚狠狠碾碎。
我亲眼看着父兄的牌位成了碎渣,目眦欲裂。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时承睿一声怒吼,立刻有御林军将情绪激动的百姓控制住。
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开老妇人,不顾脏污将我搂在怀中。
“你们竟敢对朕的女人动手,朕要你们赔罪!”
百姓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他心疼地安抚我,“没事了阿璇,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我有一瞬间恍惚,不管不顾抓住他的衣袖,焦急道:“他们踩碎了我父兄的牌位……”
时承睿面色阴沉,“真是找死!来人……”
“睿哥哥!”
崔妙妙的声音突兀响起,她眼泪斑驳,“他们的家人朋友死在战场,已经够伤心了,百姓们也只是想起了那些为国牺牲的将士,姐姐应该也能理解的!”
我的手攥得更紧些,哀求地望向时承睿,他却无视了我的目光,任凭我从他怀中重重滑落在地,心疼地用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宠溺叹息。
“妙妙还真是心善,好了,今日之事就不追究了,放了他们吧。”
百姓们纷纷向崔妙妙道谢,称她和陛下天生一对,有国母风范。
崔妙妙唇角不自觉翘起,朝我得意一瞥。
时承睿转身看我,眼中的心疼已经消散了大半,化作了冷漠。
“是你的父兄对不起百姓在先,朕就不处罚他们了。”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失声道:“可我的父兄是为国战死!”
“够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冷声道:“你父兄决策失误,导致数万将士惨死,这是不争的事实,被砸牌位也是活该!”
我的心彻底冷了。
就算他爱上了崔妙妙,可我父兄从前打了无数胜仗,还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居然就这样轻轻揭过?
这时候,崔妙妙扯扯他的衣袖。
“睿哥哥,我还缺一根白玉簪子,私库里的感觉都不够好,可姐姐头上这根我却喜欢的厉害,能不能让姐姐割爱给我?”
我不自觉摸上头上的玉簪,这是时承睿亲手雕刻送我的。
那是他第一次打了胜仗,我摸着他脸上结痂的伤疤忍不住落泪,他却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根玉簪。
“军队苦寒,我认识了一个懂雕刻的小卒,请他喝了好几次酒才肯教我雕这簪子,你看喜不喜欢?”
从此,这根玉簪成了我的宝贝,后来他给我买了许多簪子,我却独爱这一根。
“妙妙喜欢,你就给她吧,别那么小家子气。”
时承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忍着眼泪不滚落下来,抽出玉簪,青丝如瀑般泄下。
可崔妙妙却在拿到的一瞬间,手一滑,玉簪掉落在地上。
摔得四分五裂。
“对不起,姐姐,我的手没拿稳,你不会怪我吧!”
崔妙妙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时承睿立刻安慰她。
“碎了就碎了,这样劣质的簪子根本配不上你,朕找人给你打一支新的。”
原来,他早就忘了这根玉簪的来历,只有我一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