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堆被大雨浇灭的灰烬,再也燃不起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只是低下头,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我亲手做的菜。
那味道,涩得像黄连。
那顿饭,我吃得异常平静。
吃完,我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洗了碗,然后回到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们大概以为,我又一次“忍了”。
当晚,我等他们所有人都睡熟了。
客厅里再次传来我那两个“好大儿”打游戏的咆哮声,亲家公的鼾声如雷。
我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我没有带走任何多余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
我的身份证。
我的银行卡和养老金存折。
还有最重要的,那本被我放在最深处的,红色的房产证。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
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我拉着我的小行李箱,像一个逃兵,又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被鹊巢鸠占的家。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走在清晨微凉的街道上,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六十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自由。
0anutri院,清净。
我打车去了一家早就看好的高档养老院。
这家养老院是我一个退休的老同事推荐的,她说这里环境好,服务专业,像个度假村。
我以前只是听听,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住进来。
我用我的养老金,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的费用。
前台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帮我办好了手续,一个干净利落的护工阿姨,带着我去了我的房间。
单人间,不大,但干净明亮。
有独立的卫生间,柔软的床铺,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看到楼下花园里盛开的月季花。
护工阿姨帮我把行李放好,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轻声细语地告诉我餐厅、活动室的位置,以及紧急呼叫铃的用法。
我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麻将的碰撞声,没有了游戏的嘶吼声,没有了婴儿的啼哭和大人烦躁的呵斥。
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我走到床边,一下子躺了上去。
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踏实的觉。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时,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