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求之不得。
雪儿说得没错,甚至,谢锦堂的欺辱如约而至。
在学堂下课之后,我被几个学生拖进了池塘边,然后被推进了水里。
寒冬腊月,冰冷刺骨。
周围是几个同样年纪才不过十三,四岁的男男女女的肆意地调笑声。
水好冷啊,我怕是要冻死在里面了。
随后我缓缓地走上岸,被迎面而来的谢锦堂一脚踹了回去。
在我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冷死的时候他笑着说。
「妹妹怎么还不上来,不想上来吗?」
我麻木地看着他,久久不动。
我知道我上去必然要被他再踢下来!被踹中的小腹正在火辣辣地疼。
「这样,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就让你回府里继续做你的大小姐。」
身后的那些公子哥和小姐们都笑起来了,他们似乎很期待。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前一世那个卑微的低三下四乞求我爱他的少年郎,现在正在居高临下地践踏我的尊严和肉体,肆意欺辱我。
突然他停住了,他看到了躲在一旁来偷听学堂上课的宋雪儿。
「那不是一直来偷听的宋豆腐家的女儿吗?」
「她怎么今天又来了,老师不赶她走吗。」
其中一个“善良”的小姐捏着手帕,一副心疼她的模样。
「她晚上磨豆浆,白天来听一两节算术课,说是为了让家中不识字的父母会算术,度先生见她可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偷听一下。」
谢锦堂一听,心里沉了下去,眼里带着心疼和惋惜。
他主动走过去,看向躲在树后面的宋雪儿,低声安慰。
「从今日开始,你正大光明地来听课,不必偷听,我会和老师说的。」
宋雪儿却抬起素白的小脸,清丽得宛如一朵白茉莉。
「不行的世子大人,我没有资格来这种学堂,我怕脏了学堂的课桌。」
「而且父亲和母亲要磨豆浆,我晚上都要整宿整宿地帮忙,第二天学习更加困难,昏昏欲睡是对老师的不敬。」
「我知道是世子大人你一片好意,但对民女来说恐怕承担不起,一年的学费也要我全家不眠不休地做上十年才给得起。」
说完后,她眼泪颗颗滑落,面露不舍地转身离去,这一步三回头,道不尽的不舍。
这一番话和作态完全就是复制了我上一世的入学过程,还成功地给谢锦堂心里埋下了种子。
那颗眼泪和姿态,一下子一个自立自强守规矩惹人怜爱的平民女孩的形象就立了起来
果然成功地牵动了谢锦堂的心。
他大步走上去,一把扯住宋雪儿的手,怜惜地说。
「来人,天寒露重,帮宋姑娘把学习要用的文房四宝送到宋家去,明日起,我希望看到宋姑娘入学。」
他霸道地甩给侍卫这句话,随后更是将贴身玉佩解了下来递到宋雪儿手里。
「有此玉为证,本世子绝不负你。」
「但是,世子,我……」
「好了,别说了,我送你回去,天色渐晚,坐本世子的轿子回去吧。」
宋雪儿满目感激和高兴地跟着谢锦堂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着还站在池塘的我冷冷一笑,说不尽的得意。
那些公子哥儿见谢锦堂走了也一哄而散。
我艰难地一步步爬上来,一只手突然朝我伸来。
「我拉你吧。」
我抬起头,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瘦弱的少年。
他是我们学堂考试永远的第一名,周魏蕴。
他平日里不受待见,出身也很不好。
在原来的宋雪儿被欺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伸出了手,还劝她离谢玉堂远一点。
却被反手拉进了冰冷彻骨的池塘。
「你这个贱民,他可是世子,你居然敢让我离哥哥远一点,居心不良!」
那个时候的宋雪儿还以为自己可以讨好谢锦堂,真正成为谢家的嫡女。
周魏蕴听罢倒在寒冰刺骨的湖水里沉默了。
那天回去他发了高烧,连科举都没来得及参加,病好之后没多久就自杀了。
后来过了很久我从度先生的口中得知,他最得意的门生就是周魏蕴。
不能参加科举之后家里无力供他继续上学科举,母亲把自己卖了给他凑了下一年的学费却被赌鬼父亲抢走赌光了。
他被连累背上了巨额的债款,悲愤之下自杀而亡。
现在,那个本来有大好前程的少年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来,想要拉我上来。
我回过神来,稳住心神,没有伸手,自己艰难地爬了上来,不发一言。
他愣愣地看着,最后转身离去。
我松了一口气。
希望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高烧而错过这个决定他一生的考试。
就此别过吧。
我大步往前走,背后却传来声音。
「你到底是女儿家,于理不合,姑娘赎罪。」
然后一个干燥的大衣朝我盖来,把我遮掩得严严实实。
我恍然大悟,冬日穿得很厚,虽然我没有春光乍泄,因为年纪还小,不过到底于理不合。
周魏蕴是顾及我的薄面才这样的,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下定了决心一般。
「我刚来这个学堂,明日你可以带我逛逛吗?」
瘦弱的少年在冷风里有点瑟缩,犹豫了一下。
「好吧。」
我笑了。
这是我重生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