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几乎是被打死的。
我曾以为我的命会不同的。
因为温亭湛是我无数次推拒后仍赤忱迎上来的人。
初入府时我对他很是防备,尽管他已待我很好。
太子来上课时第一次见我,指着我问。
「先生,你怎么找个快及笄的女书童?」
「坊间都说你收了挽红馆的娼女做通房,那女子是何方妖孽,将你都降住了?我也想学这种本事。」
太子接连两个问题问得我羞愧难当,偏偏温亭湛指着我,对太子说。
「你亲自向她请教请教吧。」
太子明白过来是纳罕又羞臊,忙对着我作揖。
「对不住这位娘子,冒犯你了。」
他耳根通红,而他的老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觉得我被当成人看。
一个和他们一样健全的人。
那日太子走后,温亭湛叫住磨砚的我。
他说「以后你同太子一样,叫我先生吧。」
我扭捏着,始终不肯叫他先生。
这怎么使得呢,太子是未来天子,我是什么……
入府半年,太子与我熟捻起来,开始叫我阿姊。
有一日他来太傅府,我挽着袖子在池边浣衣。
见我身上累累鞭痕,端方纯良的小太子怒不可遏。
临走前他说「阿姊身上好多鞭痕,我明日就上书启奏,查封了挽红馆,给阿姊讨个公道。」
那日先生将我留在书房,他问我「阿芜,你观太子可有为君的气魄?」
我把头埋地很低,只敢奉承。
「太子殿下将来想必是位仁君。」
我避而不答,先生轻笑着摇头,又为难我。
「你说是北疆骁勇的七皇子会胜,还是太子会胜?」
我几乎把头低到桌下去。
「先生,我不懂党争,只是想活下来的小人物。」
温亭湛轻笑着戳穿我。
「你只是在防备我,不敢畅所欲言。」
此话说地我羞愧,那时我厌弃自己,先生已经待我这样好,我尚且对他也设防。
怎么会有我这样不知恩图报的人。
先生全然不防备我,那场书房中的谈话,他最终说「七皇子会胜,太子会败。」
那时我不懂他眼中晦暗的神色,太子与七皇子都曾想拜他为师,何以挑了太子又不看好他,不看好他又要挑他?
我不明白这些政客。
但我明白自己,若有朝一日,太子落败,先生涉险,我会挡在他前面。
只因在我离开书房前,先生对我说「阿芜,你可以全然信任我,在我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为所欲为,不用拘束。」
没人这样对我。
他是第一个。
山雨欲来之际,只有太子真心高兴着,他带着两囊喜糖来太傅府,给先生一袋,又给我一袋。
小太子满面红光。
「先生,阿姊,婉宁及笄了,我们下月初就要完婚。」
那时我不知道太子口中的婉宁,只知道是丞相府的千金。
我佩服他要娶的女子,整个盛京都知道老皇帝垂危,暗流涌动之时站错队就是满盘皆输,可这女子敢在此时嫁给他。
迟钝如我,真心为他们高兴时,没有注意到先生晦涩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