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将我离世的消息告诉他父亲,就连用我的微信发送的那条简短的讣告,都特意屏蔽了江亦淮。
这样很好,生时已经缠了他太久,不愿死后还要惊扰他,让他为了我中途改签机票,耽误他重要的行程。
况且,我并不觉得,他会想要见我这所谓的“最后一面”。
苏黎世的雪山的确很美,只是,不知为何,那天,他凝视着手机屏幕,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我好奇地凑过去,才恍然想起,以往,无论他发什么给我,哪怕只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我几乎都是秒回的。
他从前去国外交流,偶尔也会拍些当地的风土人情给我,我便会回他从江念那里搜罗来的各种有趣的表情包,一个大大的赞,或者一排鼓掌的小人,配上“棒极了!”“太厉害了!”之类的文字。
这一次,他等了许久,对话框里,始终一片沉寂。
“江教授,苏黎世的夜风也凉,小心着凉。”
一个温婉的年轻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是他的一个女学生,也是此次学术团队的成员。学术圈内,对于某些不成文的默契,大家心照不宣。
女生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上前一步,似乎想为他披上带来的羊绒围巾,却被江亦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谢谢,我不冷。”他的声音和这雪山之巅的空气一样,清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海鲜烩饭。”
“味道一般。”
江亦淮又发来餐厅的食物照片。
我的遗体,正被缓缓推向焚化炉的高温。
“又开始下雨了。”
江亦淮发来他所住酒店窗外的雨景。
我的亲友们,正参加我的骨灰安葬仪式。
“今晚成果汇报。”
“预计明日航班回国。”
江亦淮站在演讲台上,无数镜头对准了他。
我凭着那点蹩脚的英语,勉强听懂了大概。
他的这项成果,似乎又为人类文明的进程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啊,总是这样,沐浴在聚光灯下,在他所向披靡的领域,不负众望地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