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朗没想到贺帆会不请自来。
他与贺帆对视了一会儿,才走到门口道:“贺同志,我们到外头说吧。”
两人站在一块,周培朗身上是灰色的工服,在光鲜亮丽的贺帆面前显得格外灰头土脸。
贺帆依然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两人到了个没人的地方。
贺帆率先开了口:“你知道吗?当时我和夏媛离婚,就是因为她妈妈,那老太婆简直就是个生活在旧社会里的疯女人。”
周培朗偏移了下目光,这话他深表赞同,只是在外人面前他不好说什么。
况且,他也为了夏媛忍受夏母那么久了。
见他沉默,贺帆轻笑一声:“是我忘了,周同志这样的人,也不会介意这些。”
周培朗不由得拧起眉头:“我哪样的人?”
贺帆并未回答,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了周培朗一道。
表情未变,眼中却有傲慢和了然的笑意。
“周同志自然是个好男人。”
“不过我也没想到,夏媛和我分开后,又找了个和我这么像的人结婚。”
说罢,他又自知失言似的停顿了下:“我这么说,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周培朗再也受不了这男人的阴阳怪气。
他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你要是真心的,就不会来找我。”
“我不像贺同志是个文化人,话说得糙,你别介意。”
周培朗看着贺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贺同志,不要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贺帆的脸色难看起来:“你……”
周培朗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根本不想为了夏媛和贺帆多做纠缠。
他已经受够了上一世时,自己每每面对贺帆时那种难以自控的自卑。
这自卑来源于他自身,更来源夏媛对贺帆毫不掩饰的留恋。
下午,即将关店时。
同事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周同志,你知道不?我们供销社最近要裁员了。”
周培朗怔了一下,上一世他就在被裁掉的那一批人里。
他顿时紧张起来。
同事也有些哀愁:“到时候真下岗了,哪里还能找到份稳定的工作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周培朗只能安慰道,“我们先干好手里的工作吧。”
经历过一世的他,早就明白时代的浪潮无人能抵挡。
他只是想着,这一世就算自己不能在供销社干了,也得找个别的事情做。
回家后,周培朗回想着往日在供销社的工作流程,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笔脱了手,从桌面滚到垃圾桶里。
周培朗弯腰去捡,却在里面看到一封被撕成两半的信。
上头写着“周培朗收”。
周培朗的心猛然一顿。
他立即把信捡起来拼好,才发现竟是从村里发来的,寄信人是奶奶的邻居周叔。
拼好信一看,周培朗感觉心都要碎了。
【乖孙啊,你奶奶近日来咳嗽咳得厉害,你有空就回来看看。】
上一世,周培朗连奶奶什么时候生病了都不知道。
最后得到的,就是奶奶的死讯。
可原来奶奶是寄来过信的!
他却一直不知道,也没回去看过。
上一世奶奶去世时,该有多孤独多难受呢?
只要这么一想,周培朗就忍不住鼻尖酸涩。
就在这时,夏母回到家,看周培朗站着不动,冲过来就骂道:“饭做好了吗!像死人一样站着干什么!”
周培朗猛地回过头看他,眼睛通红:“是不是你撕了我的信?”
夏母有一瞬间的心虚,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你都是夏家的女婿了,和老家人有那么多联系干什么!”
这一瞬,周培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一齐涌上了脑袋。
他又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此时,夏媛也打开家门。
听着争吵,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直接开口指责周培朗:“周培朗,你能别为了一点小事就和我妈吵架吗?”
这不问缘由的偏袒让周培朗心间一刺。
他看向夏媛,颤声道:“是妈藏了我的信,不告诉我奶奶生病的消息!”
夏母的嗓门更大:“呸!你少在我女儿面前告我的黑状!”
夏媛算是知道了来龙去脉。
她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妈,你先进房吧。”
夏母只得悻悻离开。
客厅安静了下来。
周培朗猩红着眼看着夏媛,下一秒却听见她说:“你何必为了一封信和我妈吵架?忍忍不就行了。”
忍。
又是让他忍。
周培朗呼吸一窒。
夏媛却没管他,自顾自地冷声交代道:“明天我会出差一趟。”
周培朗下意识地反问:“和贺帆一起吗?”
夏媛愣了愣,竟也毫不避讳地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