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那日，夏僖的纸鸢落到了后宅的偌大的莲池中，她让我下水去捡，我唯命是从。

当我游向深处时，甲兵冲了进来，气势汹汹，见人就抓。

夏僖见到甲兵依旧趾高气扬，怒骂他们竟敢在夏氏的地盘造次。

「夏邺谋逆，本官奉圣上之命，诛夏氏九族，妨碍者死！」

甲兵提刀，语气冷冽，寒光掠过，眨眼间夏僖的人头就落到了地上。

她滚落的头颅上双眼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

以她的性子，她一个高贵的夏氏女郎都要做刀下亡魂，我一个卑贱的狗奴又凭什么活着。

还好，还好她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不然，她一定会拉着我一起死。

我默不作声地目睹这一切，趁无人注意，从衣襟里掏出了今天中午从狗嘴里抢来的一把雍菜。

真是老天助我，这雍菜的茎是中空的。

这一刻，我竟有些谢谢夏僖让我能与狗抢食。

是她，把活命的机会递到了我手里。

我在水中用雍菜茎呼吸，待后宅人少时游向岸边扶着池里的石头支撑身体，又谨慎地待了两个时辰。

夜幕降临，虽是夏季，但在水中泡久了，只觉得冷得牙齿都在打战，手脚几次抽筋，我生生忍了过去。

比起这五年我受的罪，这根本不算什么。

等整个府邸都寂静无人，只剩阵阵野风吹得血腥气四散。

我出来的时候，浑身泡得发皱，湿淋淋地披头散发，活像水中爬出的恶鬼。

我借着月色摸进了夏僖的闺房，想再找些值钱的玩意儿。

结果如雁过拔毛，什么都不剩，而夏僖的身躯正衣裳凌乱地躺在床上。

她已经如此，竟然还有人玷污了她的身子。

其实她本不用死的，虽是诛九族，但女眷尚有活路，或是为奴或是罚作娼妓。

只怪她藐视天威，甲兵奉命而来，她却不改跋扈之风，她不死谁死？

既然她「照顾」了我五年，就让我送她最后一程吧。

后院犬舍里的狗都还活着，我与它们是老熟人了，准确来说，它们都怕我。

府里的人走了个干净，没人喂它们，它们早已饿极，空空的肚子发出邪恶的叫声。

顷刻之后，一阵冷风吹过，清冷的月光下，床上只剩一片狼藉。